是啊,巫槐明才是米雪名義上,甚至是被公認的男朋友。
他郁穢陽算什麼?兄弟?
替兄弟管對象?防止兄弟被綠?
這話聽起來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滑稽又可悲。
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和莫名的懊悔猛地湧上來,堵在胸口。
郁穢陽忽然想起最初,米雪第一次給他發那些曖昧不清,措辭笨拙的簡訊時。
他只覺得噁心反胃,看都沒仔細看就直接刪了,一條都沒回。
後來才知道,幾乎就在同時,或者在他冷漠以對之後。
米雪轉頭就去找了巫槐明,用盡了手段。
當時他還嗤笑巫槐明眼光差,腦子進水,什麼亂七八糟的貨色都往身邊帶。
可現在......看著米雪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裡莫名堵得厲害。
明明......明明最先找的,是他。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一閃而過,卻讓郁穢陽更加惱火。
對自己,也對這操蛋的局面。
他惡狠狠地瞪了季祟禮一眼,眼神像要殺人。
又瞥向椅子上縮成一團,不知所措的米雪,拳頭在身側握得死緊。
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皮膚繃得發白。
季祟禮將他臉上瞬間變換的複雜神色盡收眼底,不再多言。
似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轉身,從容不迫地收拾好藥箱,咔噠一聲合上,放回柜子,鎖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仿佛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衝突。
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寢室里只剩下郁穢陽尚未平復的,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米雪細微的抽氣聲。
【宿主......】996的聲音弱弱地響起,帶著一絲無措。
【現在氣氛好僵啊......要不要說點什麼緩和一下?】
米雪抿緊發白的唇,指甲掐進掌心。
他能說什麼?他什麼都不敢說。
季祟禮合上櫃門,轉身,目不斜視地朝門口走去。
經過郁穢陽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或遲疑,衣角甚至沒有碰到對方。
只當對方是空氣,是並不存在的障礙物。
「咔噠。」
門被輕輕合上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寢室里被無限放大,格外清晰刺耳。
郁穢陽喘著粗氣,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瞪向椅子上的米雪。
所有的怒火和無處發泄的憋屈似乎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你!」他幾步狠狠跨到米雪面前。
俯身,雙手「砰」地一聲撐在椅子兩側,將米雪徹底困在中間。
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禁錮姿態。
「你剛才那是什麼眼神?啊?我他媽在幫你出頭!你倒好!用那種看壞人的眼神看我?!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灼熱滾燙的氣息,混著激烈的汗水和未散的怒意,撲面而來,幾乎將米雪淹沒。
米雪被他困在狹小的空間裡,無助地向後縮了縮。
單薄的脊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木質椅背,退無可退。
郁穢陽的臉離得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底的血絲和額角暴起的青筋。
「我、我沒有......」米雪的聲音細若蚊蠅。
破碎得帶著明顯的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搖搖欲墜。
他只是害怕,巨大的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完全失去了方寸。
「沒有?」郁穢陽嗤笑一聲,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有些重,迫使他抬起頭,直面自己的怒火。
「那你告訴我!剛才季祟禮那樣對你!你為什麼不推開他?!為什麼讓他碰你?!」
他的指尖滾燙,捏得米雪下巴細嫩的皮膚生疼,肯定留下了紅印。
「他、他在幫我上藥......」
米雪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
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滾燙的淚珠砸在郁穢陽箍在他下巴的手背上。
郁穢陽像是被那突如其來的高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他看著米雪淚眼朦朧,鼻尖通紅,哭得渾身輕顫的樣子。
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麻。
那股無名火突然就泄了氣,只剩下一種更加說不清的煩躁和......心疼?
他根本沒想把人弄哭的。他本來只是想......只是想問清楚。
郁穢陽煩躁地用力抓了一把自己汗濕的短髮,後退兩步,猛地拉開了距離。
「行了行了!別哭了!」他語氣依舊又沖又硬。
但聲調和內容明顯軟了下來,帶著點笨拙的妥協。
「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腳......還疼不疼?」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別彆扭扭。
米雪還在小聲抽噎,肩膀一聳一聳,囁嚅著,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已經......好多了.......」
郁穢陽盯著米雪那隻已經被處理妥當,紅腫明顯消退不少的腳踝。
悶悶地從鼻腔里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確實,季祟禮那傢伙處理得很細緻專業,藥膏塗抹均勻,腫已經消下去不少。
看著沒那麼嚇人刺眼了,只剩下一點淡淡的紅痕。
「吃飯了沒?」郁穢陽問,聲音還有點硬邦邦的。
米雪輕輕搖頭,長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氣,看起來可憐又乖巧。
「等著。」郁穢陽丟下兩個字,轉身就大步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麼,猛地停住腳步,回頭,抓了抓頭髮。
「想吃什麼?辣的?酸的?」
「隨、隨便......」米雪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小聲說,聲音還帶著點哭過的沙啞,「青菜......米飯就好。」
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很好養活的樣子。
郁穢陽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過來,伸手胡嚕了一把他的頭髮。
動作有點粗魯,帶著點發泄似的力道,但意外地沒弄疼他。
掌心粗糙的觸感擦過頭皮,帶來一陣微妙的麻癢。
然後他拉開門,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很快遠去,消失不見。
米雪看著關上的門,輕輕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
抬起手,碰了碰剛才被揉亂的,還殘留著一點對方體溫的發頂。
郁穢陽速度很快,沒讓米雪等太久,怕餓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