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季祟禮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近乎命令的意味。
他轉身走到陽台，沒過一會兒。
就端著一個乾淨的淺藍色塑料盆和一杯盛滿的清水回來，水面微微晃動。
手裡還拿著一支已經擠好了白色膏體的牙刷，薄荷的清香隱約飄散。
他將牙刷遞給米雪，然後極其自然地，雙手穩穩地舉著那個塑料盆。
如同一個最忠誠沉默的侍從，準備承接米雪吐出來的漱口水。
清水潤濕了米雪柔潤粉嫩的唇瓣，泛著水光。
白色的牙膏泡沫沾在嘴角，像一抹俏皮的奶油，順著精巧玲瓏的下巴線條滑落，留下濕潤的痕跡。
這副模樣純真又誘人，帶著一種不諳世事，任人擺布的脆弱美感，衝擊著視覺。
等米雪仔細刷好牙，漱完口。
季祟禮將水盆放到一邊，又拿出一條乾淨柔軟的白色毛巾。
完全忽視了米雪下意識伸出來，想要自己接過去的手。
他微微傾身，冰涼的手指輕輕撩開米雪額前有些汗濕的碎發。
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完整穠麗精緻的眉眼。
讓那張漂亮得毫無防備的小臉完全展現在自己眼前。
然後，動作略顯笨拙卻異常輕柔地，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
從米雪泛著睡後健康粉意的柔軟臉頰，到線條優美的下頜，再到細膩白皙的脖頸。
每一寸肌膚都不放過，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等一切收拾妥當，米雪安靜地坐在床沿，看著季祟禮沉默地收拾著水盆和毛巾的背影。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微妙古怪感覺在蔓延。
【叮——新任務發布！】
996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米雪腦海里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請宿主命令目標人物季祟禮為您揉腳。】
米雪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牴觸。
他看著季祟禮沉默而略顯孤寂的背影，又不可抑制地想起昨晚那個無比真實的夢。
夢裡那個被肆意欺負，卻始終低著頭，沉默承受一切的瘦弱少年單薄的背影。
他不想再這樣了。
一點也不想。
【996......】米雪在腦海裡帶著點哀求地喚道，【這個任務......可不可以不做呀？】
【啊？宿主？】996的電子音聽起來有點懵，似乎沒料到他會拒絕。
【為、為什麼呀？這隻維持『惡毒炮灰』人設的環節呀！】
【我不想再欺負他了。】米雪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難過。
【昨晚那個夢......我心裡難受，堵得慌。】
【哎呀宿主，那只是夢啦！是假的！】
996試圖安撫，語氣急切。
【任務還是要做的，不然、不然會有懲罰的！】
米雪忽然放軟了聲音，帶著點撒嬌的黏糊糊意味。
【996，你最好了～可不可以不做呀？就這一次，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宿、宿主，】996的電子音明顯卡頓了一下。
電流聲滋滋作響，像是程序遇到了無法處理的指令，【你這樣......我、我......】
它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甜蜜到犯規的軟語攻擊弄得有點核心程序混亂。
電子音都飄忽顫抖了起來。
【不、不行的呀！任務失敗會有懲罰機制的！是電擊！很疼很疼的！宿主你受不了的！】
【那就電擊吧。】
米雪抿了抿唇，長長的濃密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下定決心的固執，【我不怕疼。】
【！！！】
996感覺自己整個資料庫都要錯亂崩潰了！
這下徹底反過來了！變成了它這個系統開始瘋狂地，語無倫次地哄勸自家宿主！
【宿主你聽話！乖啊！揉腳而已，他、他昨天不也主動幫你上藥揉按了嘛！這不算欺負！真的！】
996急得電子音都在發顫，模擬出哭腔。
【電擊真的很疼的！不是開玩笑的！你細皮嫩肉的怎麼受得了！咱們就做一下下任務嘛，好不好？就一下下！求求你了！】
天殺的世界規則！
為什麼它只是一個可憐的，權限低到塵埃里的實習系統！
連給自家宿主寶寶開個後門，免除一次懲罰的權限都沒有！它真是個廢物系統！
996看著米雪意識里那副下定決心，倔強又可憐的樣子。
心疼得核心程序都要打結紊亂了。
【沒事的，996。】
米雪反而輕聲安慰起它來，語氣平靜，【真的，我不怕疼。你別擔心。】
【嗚嗚嗚，宿主你別這樣......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用。】
996的電子音已經帶上了模擬出的哭腔。
【可是那個電擊真的不行啊！咱們再商量商量好不好？或者、或者我掃描一下規則，看看有沒有什麼漏洞可以鑽......】
996痛心疾首，悔不當初，恨不得現在就去瘋狂沖業績立刻轉正。
然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它家寶貝宿主申請開通最高級別的永久免罰特權！
什麼破任務！都滾開！
季祟禮沉默地收拾好東西，放回原處。
轉過身，就看到米雪依舊坐在床邊，低垂著小腦袋。
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揪著柔軟的被角，嘴唇抿得緊緊的，失了血色。
像是在為什麼事情陷入巨大的困擾和掙扎。
周身籠罩著一股低落又倔強，拒絕交流的氣息。
他黑沉的眸子靜靜看了他幾秒，眸色深不見底，才開口。
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關切：「腳還疼？」
米雪聞聲抬起頭，眼眶有點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無處訴說。
他看了看季祟禮，又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搖了搖。
「不、不疼了。」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濃重的鼻音，明顯言不由衷。
季祟禮的視線在他微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動。
「我再給你揉揉腳吧。」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地陳述道，沒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