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猛地從脊椎竄上,米雪昳麗的小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椅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吱嘎」聲,打破了咖啡館裡寧靜慵懶的氛圍。
瞬間,店裡其他客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兀的聲響吸引,齊刷刷地投向他。
米雪這才被這些目光刺醒,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臉頰迅速泛起窘迫的紅暈,不好意思地對著周圍投來視線的客人小幅度地鞠躬。
聲音細若蚊蠅地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那張又乖又漂亮的小臉,此刻帶著驚慌和無措,眼瞼微紅的表情。
不僅讓人根本生不起氣來,反而心生憐惜,甚至想把他抱進懷裡輕聲安撫。
他急忙轉向安思危,語無倫次地道歉,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驚悸。
「安、安學長,對不起.......我、我突然想起來有急事!」
「可能.......可能要先走了!真的很抱歉!」
安思危自然早已將米雪剛才的一切劇烈反應盡收眼底。
也透過模糊的窗玻璃,清晰地看到了馬路對面那個如同鬼魅般佇立的季祟禮。
以及.......季祟禮周身那團常人看不見,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陰戾黑霧。
正張牙舞爪地纏繞著他,幾乎要將他吞噬。
剛才沒從米雪那裡直接問出的源頭,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答案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安思危鏡片後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變得銳利而冰冷。
在米雪轉身欲走的瞬間,他伸出手,精準而輕柔地抓住了米雪細瘦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堅決。
「米雪,」他的語氣依舊維持那份令人心安的溫和,聲音卻壓低了些,帶著認真。
「聽我說,別慌,也別......輕易被拉進那種東西的漩渦里。」
安思危意有所指,目光懇切地望進米雪驚慌失措的眼睛。
「你看到的感覺到的,或許只是表象。如果你願意,」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認真。
「我可以幫你。幫你把那『東西』送走。」
他鬆開手,遞給米雪一把摺疊傘。
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朗溫和,帶令人信服的力量。
「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我。別害怕。」
米雪不敢看安思危的眼睛,慌亂地接過那把摺疊傘。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急於逃離某種無形的壓力。
匆匆忙忙地低聲道了句「謝謝學長」,便轉身快步朝咖啡店門口走去,幾乎是跑了起來。
【宿主!慢點跑!你腳還沒好全呢!】996在腦中急得電子音都尖了。
但米雪此刻什麼都顧不上了。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室外濕冷的空氣夾雜著細密的雨絲撲面而來。
巨大的溫差讓他生理性地瑟縮了一下,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
可他的腳步卻絲毫未停,甚至更快了些。
徑直朝著馬路對面那個在雨幕中靜立的身影奔去。
夢裡那個被雨水淋透,沉默挨打的少年背影與眼前的身影重疊。
那種無能為力的心痛感驅使著米雪。
迫切地想要為那個人撐起一把傘,哪怕只能遮擋一方小小的天地。
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滑落,淌過冰冷的皮膚,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觸感。
周遭行人匆忙避雨的喧囂,汽車駛過濺起的水聲,都像是隔著一層模糊的厚玻璃。
遙遠而不真切。
季祟禮的世界是寂靜灰白的。
直到那個身影,像一抹突然闖入的鮮活色彩,撞破了這層死寂的薄膜。
他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有些踉蹌地衝出溫暖的咖啡館。
如同一隻受驚後慌不擇路的小雀,一頭扎進冰冷的雨幕里。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少年被冷風激得猛地一顫,細瘦的肩膀下意識地縮起。
卻依舊固執,甚至有些笨拙地朝著他的方向跑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還未撐開的傘。
跑得有些急,腳步微微不穩,顯然是忘了自己腳上的傷。
那雙向來清澈懵懂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顯而易見的驚慌和一種......他看不懂的,灼人的關切,直直地望向他。
心臟被什麼東西極其尖銳地刺了一下。
米雪小跑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氣,白皙的臉頰因為奔跑和冷意泛起一層薄紅。
他手忙腳亂地「啪」一聲撐開傘。
細密的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噼啪的輕響。
米雪仰起小臉,昳麗的五官在灰濛雨景中顯得格外清晰生動。
長睫上沾了細小的水珠,隨著他眨眼的動作顫動著。
聲音帶著奔跑後的微喘和被雨水激出的軟糯的鼻音,急切地問。
「季祟禮?你、你冷不冷?怎麼不躲雨呀?」
少年的眼神純粹、擔憂。
像不含一絲雜質的溫軟泉水,直直地望進季祟禮深不見底的眼底。
季祟禮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黑沉的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細密密地纏繞在米雪臉上。
掠過他被雨水打濕幾縷的額發,泛著水光的眼睛,微張的透出粉潤色澤的唇瓣。
以及那毫不掩飾,幾乎有些燙人的關切。
米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底那點因為安思危的話而殘留的毛骨悚然又悄悄冒頭。
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那過於專注的凝視,聲音變小。
帶著點委屈和撒嬌般的囁嚅:「好冷哦......我們......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