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家裡那個同樣乖巧,需要保護的孩子。
語氣不自覺地放輕緩了些:「別緊張,只是例行詢問幾個問題。」
她拿出記錄本。
「同學,你今天下午大概兩點到兩點半之間,是不是去過三樓的公共水房?」
米雪點點頭,老實回答。
「嗯......我去洗衣服,但是剛到門口,電話響了,我就沒進去,在走廊接電話了。」
「在走廊接電話期間,或者之前走向水房的路上,有沒有聽到水房裡或者附近有什麼異常的聲響?」
「比如爭吵聲,或者......別的什麼動靜?」女警察引導著問,目光專注。
米雪努力回想,秀氣的眉毛輕輕蹙起,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眼神茫然。
「沒有......很安靜,沒什麼聲音。」
他頓了頓,小聲補充,「就是......樓道燈有點閃,別的......真的沒注意到。」
女警察將他提供的每一個細節都仔細記錄下來,合上本子,語氣緩和。
「好的,謝謝你提供的線索,同學。如果後續想起什麼,隨時可以聯繫我們。」
米雪看著女警察收起筆,終於忍不住,小聲問。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警察阿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水房裡發現了一名學生的遺體,初步判斷是意外身亡。死亡時間大概就在你到水房的那段時間附近。」
她頓了頓,補充道:「死者是張釗。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在水房裡面。」
張釗......那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米雪耳邊炸開!
張釗......死了?
就在水房?就在今天下午?
就在......自己當時站立的那扇門後面?
一門之隔?
米雪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猛地竄上頭頂,四肢百骸的血液都瞬間凍結。
他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就在他即將失去平衡的瞬間,一隻冰涼卻有力的手及時從旁伸過來。
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支撐住了他大部分重量。
是季祟禮。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臂傳來的力道不容忽視。
然而,還沒等米雪從這巨大的驚駭和生理性的眩暈中緩過勁兒來。
另一股更霸道的力量猛地襲來!
郁穢陽幾步跨上前,帶著一身未散的暴躁怒氣。
一把將米雪從季祟禮的扶持中狠狠地扯了過去。
力道大得讓米雪踉蹌了一下,直直撞進對方堅硬火熱的懷裡。
郁穢陽的手臂鐵箍一樣緊緊圈住米雪單薄的肩膀。
將他整個人牢牢禁錮在自己身側,不容掙脫。
米雪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弄得暈頭轉向,下意識地仰起頭看他。
只看到郁穢陽線條緊繃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以及他正沒好氣地朝面無表情的季祟禮狠狠瞪過去的警告目光。
跟護食的猛獸一樣。
「走了!回宿舍!」郁穢陽聲音低沉。
幾乎是半摟半抱地,擁著還在微微發抖,臉色慘白的米雪,轉身就朝宿舍樓里走去。
將身後的騷動、警燈和那個冰冷的身影統統甩在身後。
郁穢陽的步子又大又急,一步差不多抵得上米雪兩步。
米雪被他拖抱著往前走,單薄的肩膀被他肌肉鼓漲的手臂緊緊圈住。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嵌進對方的身體裡。
不容抗拒的蠻橫和灼人的體溫讓米雪本就慌亂的心跳更加失序。
腳踝處原本已緩解的酸痛因為這番急促,且不溫柔的拉扯再次尖銳地泛起疼。
米雪忍不住輕輕抽了口冷氣,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眶瞬間就紅了。
蒙上一層生理性的水汽。
「慢、慢一點......」米雪的聲音細弱,帶著點被弄疼後的委屈和央求。
「我、我跟不上......腳疼......」
郁穢陽高大挺拔的身影頓了一下,腳下急促的步伐猛地收住。
他低頭瞥了一眼懷裡人蒼白的小臉和泛紅的眼圈。
胸腔里那股無名火被這軟綿綿的控訴澆熄了一點,笨拙地迎合著米雪細小踉蹌的步子。
只是那隻圈著米雪肩膀的手臂,依舊沒有鬆開半分,固執地宣示著所有權。
「疼......」肩膀和腳踝的雙重不適讓米雪又細弱地嗚咽了一聲,發出微弱的抗議。
郁穢陽像是被這聲帶著顫音的嗚咽燙到。
箍著他的手臂猛地鬆了些力道,不再那麼緊得令人窒息。
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開,轉而向下,用溫熱粗糙的大手緊緊抓住了米雪細瘦的手腕。
那手腕細得他一隻手就能輕易圈住。
皮膚細膩溫熱,與他掌心因運動而粗糙的薄繭形成鮮明對比。
「現在知道疼了?!」郁穢陽的語氣依舊又沖又躁,像點了火的炮仗。
但聲音卻下意識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彆扭,「亂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他幾乎是拽著米雪的手腕,一路沉默地將人帶回了寢室。
宿舍門被郁穢陽用肩膀頂開,又重重合上。
寢室內比外面暖和許多,但米雪還在微微發抖,小臉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郁穢陽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拿起空調遙控器把溫度打高了幾度,暖風嗡嗡地開始運作。
他轉頭看見米雪哆嗦得可憐兮兮的模樣,眉頭擰得更死。
最終還是認命般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熱氣騰騰的水,塞進米雪冰涼的手裡。
「拿著!」語氣硬邦邦的,動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的關切。
米雪溫順地接過玻璃杯,指尖被燙得微微蜷縮,溫吞地說了聲:「謝謝......」
聲音跟羽毛一樣輕。
他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壁,那滾燙的溫度隔著玻璃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冰涼的掌心。
帶來些許真實的暖意。
但米雪的眼神依舊有些空洞,沒有焦點。
顯然還沒能從「張釗死了」這個巨大而突然的驚駭中抽離出來。
握著杯子的指尖仍在不易察覺地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