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危自然地走到米雪身旁坐下,與他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不會令人不適的距離。
語氣依舊溫和,帶著引導:「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什麼了?或者......感覺到什麼了?」
米雪猶豫著,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聲音很輕,帶著不確定。
「安學長......如果、如果一個人,是帶著很大的怨恨......死掉的......」
「他是不是......就會變成......變成......」
他卡住了,那個字眼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莫名的,他不想用那種冰冷可怕的詞去定義季祟禮。
安思危心裡瞭然,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斟酌著用詞,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解釋。
「從玄學的角度來說,如果一個人在死亡瞬間,執念和怨恨極其強大。」
「確實有可能......形成一種特殊的能量殘留,也就是俗稱的『地縛靈』或者『怨靈』。
「它們通常會滯留在死亡地或者執念最深的地方。」
他頓了頓,觀察著米雪驟然蒼白的臉色,繼續用安撫卻堅定的語氣說道:
「不過你不用擔心。這種東西雖然麻煩,但並非無法解決。」
「我可以幫你徹底淨化它。打散它殘留的靈體能量,讓它徹底灰飛煙滅,不再糾纏你。」
「灰飛......煙滅?」
米雪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而微微收縮。
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徹底......消失嗎?」
「是的。」安思危肯定地點頭,語氣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試圖安撫他。
「這是一種一勞永逸的方法。別怕,交給我就好。」
米雪卻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安思危的眼睛,手指緊緊攥著外套邊緣,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幾秒,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幾乎是祈求般地小聲問。
「......不能、不能想想辦法......讓他......讓他可以去轉世投胎嗎?」
「一定要......灰飛煙滅嗎?」
安思危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似乎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請求。
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神色恢復如常,只是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米雪,你太善良了。」
「但你要明白,怨氣積累到能形成這種『東西』的程度,通常已經失去了理智和人性,只剩下純粹的惡意和執念。」
「超度往生......不是不可能,但極其困難,需要機緣,更需要它自己願意放下滔天怨恨。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米雪。
「放任不管,或者試圖用溫和的手段,只會讓它越來越強大,最終害了更多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沉凝,「有些東西,必須被徹底清除,為了所有人好。」
安思危沒有明說的是,那天在水房外,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東西。
是如何帶著滔天怨氣和充滿虐殺的快感,將張釗的生命力瞬間吞噬絞碎的。
那根本不是什麼可憐的怨靈,更像是一頭掙脫了束縛,開始享受狩獵的遠古凶物。
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帶走了米雪,後果不堪設想。
米雪聽著安思危的話,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嘴唇微微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思危看著米雪驟然煞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肩膀,心知自己的話對他衝擊太大。
對方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連呼吸都帶著細微顫音的模樣。
像極了某種受驚後瑟瑟發抖的幼鳥。
輕易就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不合時宜的保護欲。
安思危在原世界處理過太多類似的案例。
那些被無法安息的嬰靈日夜糾纏,精神瀕臨崩潰的母親,哭得肝腸寸斷。
苦苦哀求他不要傷害她們的「孩子」。
哪怕那「孩子」早已化作只知索取和報復的怨靈。
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男孩純粹到近乎愚蠢的不忍和掙扎。
那顆因見慣悲歡離合而近乎漠然的心,竟也不由自主地鬆動了幾分。
他放緩聲音,試圖遞出一根橄欖枝。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打算。」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顯得真誠而可靠。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先嘗試用溫和一些的方法『送走』它。但這需要你的完全信任和配合。」
「首先,你必須告訴我,你懷疑的對象是誰?或者說,你聯想到了什麼?」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營造出一種專注傾聽的氛圍。
「把你知道的,感覺到的都告訴我,米雪。只有這樣,我才能幫你。」
米雪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安思危的話像一把雙刃劍。
一邊指向徹底毀滅的恐怖結局,一邊又拋出了一線渺茫的生機。
他的內心在天人交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說嗎?說出那個名字?說出季祟禮?
可一旦說出來,安思危會怎麼做?
他真的會像他承諾的那樣先嘗試「溫和」的方法嗎?還是......會直接選擇「灰飛煙滅」?
那個站在雨里沉默的身影,那個低頭為他細緻揉按腳踝的側臉,那個夢中墜落時帶著詭異笑意的眼神......
無數畫面在腦中瘋狂交織碰撞,讓米雪頭痛欲裂。
他不能......
他不能就這麼把季祟禮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至少......不能由他親口說出來。
「我、我不知道......」
小劇場——
米雪:不能轉世投胎嗎( •̥́ ˍ •̀ )
安思危:超度往生需要機緣•᷄ࡇ•᷅
季祟禮:寶寶就是我的機緣(* ̄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