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危並非沒有動過直接將季祟禮的存在徹底抹除的念頭。
但想到米雪曾經流露出的難過眼神,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這個更麻煩的方案。
「現在,去吧。」安思危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
「他如果知道......一定希望你能擺脫過往,重新開始。」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腦海里響起了系統997的提示音:
【位面任務「高校迷蹤」已完成。】
【主要目標:揭示校園黑暗,引發社會關注(達成)。】
【特殊事件:目標人物「季祟禮」執念部分淨化(記錄在案)。開始脫離倒計時:3... 2...】
安思危的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最終如同被雪花擦去,徹底消失。
在他消失後,石台上的小陶罐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縷極淡的黑霧從陶罐的封印縫隙中裊裊升起,它沒有擴散,也沒有攻擊性。
只是在那片蒼茫的雪空盤旋了一瞬。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既給予他無盡痛苦,又曾短暫擁有過一絲溫暖的世界。
隨即義無反顧地融入了漫天紛飛的雪花之中,消失不見。
就在那縷黑霧消散於天地間的剎那,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止鍵。
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又不可逆轉的方式,從邊緣開始悄然崩塌、消散。
正在酒吧里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巫槐明,以及在健身房瘋狂發泄的郁穢陽,都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一種來自靈魂本源的明悟與牽引襲來。
彼此的身影在消散的最後一刻,竟隱隱重疊。
仿佛他們本就源於一體,只是短暫地分離開來,體驗了一場盛大而疼痛的幻夢。
夢醒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風雪依舊無聲地落著。
覆蓋了石台上那個空空如也的小陶罐,覆蓋了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最終,萬物歸於寂靜與純白。
......
意識從無邊無際的冰冷與虛無中被猛地拽回,像是溺水之人驟然破出水面。
肺部被新鮮卻陌生的空氣狠狠灌入,激得喉管一陣辛辣的乾澀。
米雪劇烈地嗆咳起來,眼皮沉重,費了極大的力氣才顫抖著掀開一條縫隙。
視野先是模糊混沌的一片,繼而慢慢聚焦。
入眼是低矮、昏黃、糊著舊報紙的房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到令人窒息的塵土味,熱烘烘地堵在鼻腔,粘膩得讓人喘不過氣。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炕板床,鋪著的粗藤涼蓆摩擦著嫩生的皮膚,帶來刺癢的不適感。
薄布被子蓋在胸口,悶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滋......檢測到新世界坐標,連接穩定中......】
【宿主!宿主你還好嗎?我們、我們已經成功脫離上一個世界了......】
米雪茫然地眨了眨眼,長睫掃過粗糙的枕面。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揉眼,卻發現手臂酸軟無力。
【996?】他在心裡小聲呼喚,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驚悸和茫然。
【我們這是在哪裡?好熱呀......】
【正在接收世界背景及原主記憶,傳輸中——】
【當前位面世界二:「鄉土迷局」。】
【核心任務:扮演「小傻子」角色,推動劇情至「喜宴毒殺,離奇死亡」結局。】
龐雜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腦海,擠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脹痛難忍。
這一次的身份,是偏遠山村裡的一個先天痴傻的少年,也叫米雪。
被家裡寵得無法無天,性子蠢笨又惡劣。
父母不久前死於礦難,如今只剩下一個沉默能幹的哥哥米振山,艱難地拉扯著他。
而他的首個炮灰任務......
【叮——新世界任務發布:逼迫哥哥米振山為你買一個老婆!】
【時限:三天!失敗懲罰:重度電擊!】
996的提示音響起,盡職盡責地念出了那令人腳趾摳地的任務要求。
買、買老婆?!
米雪被這離譜的任務嚇得瞬間清醒了大半,眼睛都瞪圓了。
下意識地就想坐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和頭暈,又軟軟地倒了回去。
後腦勺磕在床板上,發出一聲細微又可憐的悶哼。
這、這算什麼任務啊?!比上個世界還......
眼前閃過季祟禮最後那雙盛滿痛苦與淚水的眼睛。
米雪心裡一抽,泛起細密的酸澀和愧疚。
只是還來不及傷心,996就打斷了他的思緒,提醒道:
【宿主,請維持惡毒蠢笨的人設。你現在是個又蠢又壞的小傻子,要鬧起來!】
米雪抿緊了唇,臉頰微微發燙,【996......】
米雪剛開口,996就知道他要說什麼,有些無奈的說道:
【宿主,任務一旦發布,就無法更改】
【而且,這個世界你的炮灰結局,一切的起點,就是因為『買老婆』這件事。】
【如果你一直不完成這個初始任務,劇情就無法推動,你會一直被卡在這裡。
【然後因為任務失敗,不斷承受電擊懲罰!一次比一次重!直到你肯做為止......】
米雪臉色瞬間褪得蒼白,這下由不得他做不做了。
正心亂著,吱呀一聲,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灼熱刺目的白光走了進來,帶來一股室外的乾燥熱風。
米雪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怯生生地抬眼望去,被強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
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出頭,皮膚是常年勞作曬成的深麥色。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
本應是一張極為英挺的臉,此刻卻布滿了疲憊與麻木的刻痕。
他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汗衫褂子,露出的小臂線條結實流暢。
青筋微微凸起,蘊含著沉默的力量感。
褲腳沾著泥點,腳下是一雙磨損嚴重的解放鞋。
這就是原主的哥哥,米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