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稍顯年輕的警員快步走到女警身邊,壓低聲音急促地匯報著什麼。
隱約能聽到「張釗案」、「校園霸凌」、學校檔案系統里根本查不到季祟禮這個人......」的隻言片語。
旁邊的郁穢陽忍了又忍,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狀態同樣糟糕,眼球布滿血絲。
下一秒,他驀地轉身,一把狠狠扯住巫槐明的衣領,將他重重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你他媽當時把他帶走!」郁穢陽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痛苦。
「為什麼沒看住他?!為什麼讓他一個人?!」
「夠了!」女警厲聲呵斥。
剛才那兩名警員立刻上前,用力將幾乎要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強硬分開,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
女警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兩個同樣瀕臨崩潰的年輕人。
語氣沉重卻帶著最終裁定般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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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現在只能等待消息。也希望你們能提供更多有效的線索,而不是在這裡互相指責。」
警察走後,走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巫槐明靠著牆壁,身體緩緩滑蹲下去,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地。
他顫抖著手,從衣服最內層的口袋裡摸出那條他送給米雪的銀色手鍊。
冰涼的鏈條緊緊貼著他劇烈跳動的心口,卻沒能帶來絲毫慰藉,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
米雪已經失蹤整整一個星期了。
連同季祟禮,也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天他只是想出去給睡著的米雪買點吃的,想著他醒來一定會餓。
都怪他。
都怪他當時為什麼非要離開那一步。
為什麼沒一直守在他身邊。
......
寢室樓下,暮色漸沉。
劉警官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側的安思危,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複雜的情緒。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小安啊,雖然......雖然我幹這行這麼多年,最不信的就是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但這次,你提供的那些關於『季祟禮』的線索,還有張釗案里那些解釋不通的細節......確實,謝謝你了。」
安思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點點頭,語氣溫和。
「我明白,劉姐。科學辦案是根本。」
「但如果後續還有什麼......嗯,比較特殊的情況需要我幫忙分析的,隨時可以找我。」
目送警車尾燈消失在路口拐角,安思危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變得冷肅。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微微側頭,對著樓角背面那片濃重的陰影角落,冷淡地開口:「出來吧。」
陰影活物般蠕動了一下,季祟禮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中剝離出來,如同鬼魅。
他周身依舊縈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寒死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雙黑沉的眼睛,此刻翻湧著某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安思危冷冷地注視著他,鏡片後的目光沒有絲毫溫度。
「你居然還敢出現?你把米雪弄到哪裡去了?」
季祟禮對他的質問置若罔聞,反而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低啞得厲害。
帶著急切和絕望:「告訴我......怎麼才能......去到他現在的世界。」
安思危眉頭瞬間蹙緊,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警惕:「什麼?」
季祟禮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扭曲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死死盯著安思危,一字一頓地挑明。
「別裝傻。我知道,你和他一樣。那個東西......叫『系統』。對不對。」
系統?
安思危的心臟倏然一跳。
季祟禮竟然知道系統的存在?
而且聽他的意思......米雪也是被系統綁定的?
那麼,米雪的突然消失,根本不是遭遇不測。
而是任務完成,被系統強制脫離了這個位面?
電光石火間,安思危腦中飛速串聯起所有線索,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
還好。
不是最壞的結果。
至少米雪現在應該是安全的,脫離了這個世界的是非。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失去目標而顯得更加危險和不穩定的「怨靈」,眼神複雜。
......
G市新聞頻道報導:
近日,在本市警方不懈努力下,一舉破獲兩起引發社會廣泛關注的校園霸凌案件。
其一為G大在讀學生張釗對他人實施霸凌事件;其二則牽出一樁塵封多年的舊案。
數年前,市一中學生季某因長期遭受惡性霸凌,最終不幸墜樓身亡的真相得以大白。
當年直接參與並造成嚴重後果的主要霸凌者數人,均已因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而當年利用關係為子女掩蓋罪責、提供庇護的涉事家長及校方相關人員。
也因徇私枉法、玩忽職守等罪名相繼被立案查處,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本台在此呼籲,關注青少年心理健康,堅決抵制校園霸凌,共同營造安全、健康的成長環境......
雪花洋洋灑灑地飄落。
G市並非一個冬季多雪的城市,今年的初雪卻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大。
轉眼間便將世界覆上一層靜謐的白。
安思危站在街邊,看著GG牌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新聞,輕輕嘆了口氣。
溫熱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為了不引起更大的社會恐慌,警方最終將這一系列離奇事件定性為校園霸凌。
並順勢揪出了那樁掩蓋已久的悲劇。
真相以這種形式公之於眾,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他伸出手,接住幾片冰涼的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迅速融化。
然後,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古樸小陶罐,輕輕放在旁邊覆雪的石台上。
「你的執念,如今也算了結了一部分。」安思危對著陶罐低聲說道。
那天之後,季祟禮接受了封印。與其說是接受,不如說是一場交易。
安思危承諾會盡力幫他找到米雪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