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用什麼辦法，找到她。」
厲霆深那邊在翻天覆地地找人的時候，蘇婉正坐在陸笙笙家陽台上曬太陽。
辰辰去幼兒園了，屋裡很安靜。
手機響了一聲。
蘇婉拿起來看，是福全發來的消息。
「蘇女士，鑑定結果今天下午出，方便的話我三點到。」
她回了一個「好」字。
下午兩點五十，門鈴響了。
蘇婉去開門，福全站在門外，還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
但今天他的表情跟上次不一樣，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壓著什麼。
「福先生，進來坐。」
「謝謝。」
福全進了門，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
蘇婉給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福全沒碰那杯水，把公文包打開，從裡面取出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
他的手在發抖。
「蘇女士，結果出來了。」
蘇婉在他對面坐下，看著那份文件袋。
「多少？」
福全抬起頭來看她。
他的眼圈已經紅了。
「親緣匹配度99.99%。」
蘇婉的後背靠著沙發，沒有動。
福全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小姐，您是蘇氏第三代嫡系血脈。蘇鶴年先生的親孫女，蘇家二房的獨女。」
蘇婉伸手把文件袋拿過來，抽出裡面的報告看了一遍。
數據，表格，比對結論。
白紙黑字。
她把報告放回去，合上了文件袋。
福全坐在對面，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他用手背去擦，擦了兩下沒擦乾淨。
「對不起，小姐，我失態了。」
「沒關係。」
「老太太找了您二十八年。」福全的聲音啞得厲害，「二十八年，每一年生日那天，她都會去寺里坐一整天。她跟菩薩說，只要小孫女還活著，她什麼都願意拿來換。」
蘇婉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些。
二十八年前的事，她沒有記憶。
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祖母，找了她一輩子。
而她在這二十八年裡，住過福利院的鐵架床，穿過養母攢下來的舊棉襖，十八歲那年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陌生的城市打工。
「福先生。」
「您說。」
「我需要時間。」
福全抬起頭來看她。
蘇婉的聲音很平。
「我知道這個結果意味著什麼。但我現在的狀態，沒有辦法馬上面對一個家族。」
「小姐……」
「我有一個五歲的兒子，我在打一份櫃檯的工，我住在朋友家裡。我連自己的生活都還沒有安頓好。」
福全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蘇婉看著他。
「你能理解嗎？」
福全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理解，完全理解。小姐，您不要有任何壓力。老太太那邊，我來交代。她只要知道您還活著，平平安安的，就已經夠了。」
「謝謝。」
福全從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一張黑色的卡片，沒有銀行標誌，沒有卡號，通體啞光黑，只有右下角一個很小的篆體「蘇」字。
「這是什麼？」
「這是老太太二十八年前就開設的帳戶。」福全的聲音穩了一些，「每年往裡面存一筆錢，從未間斷。小姐，這張卡里的數額，我不方便說具體數字，但可以告訴您一個參考。」
「什麼參考？」
「厲氏集團目前的市值，大約是這張卡餘額的十分之一。」
蘇婉看著那張黑卡，沒有伸手去拿。
福全也沒催她。
過了一會兒，蘇婉開口了。
「福先生，我不要這張卡。」
福全的表情變了一下。
「小姐……」
「我說的是現在不要。」蘇婉看著他，「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接受蘇家，也不確定我要不要回去。在我想清楚之前，我不會動蘇家一分錢。」
福全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動了兩下。
他忽然笑了。
「小姐，您這個脾氣，跟老太太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蘇婉沒接這話。
福全把卡收回去了，放進公文包里。
「那我先替您保管。什麼時候您想用了，隨時聯繫我。」
「好。」
福全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小姐，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跟您說。」
「你說。」
「蘇氏在國內的產業非常龐大，老太太年事已高，三位少爺各有分管，但家族核心的傳承問題一直懸而未決。」
他看著蘇婉。
「您回來這件事，對整個蘇氏家族而言，分量極重。」
蘇婉站起來，走到門口。
「福先生，我知道了。但現在，我只是一個帶著孩子找工作的普通人。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福全點頭。
「我尊重您。有任何需要，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二十四小時都在。」
他遞過一張名片，蘇婉接了。
福全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姐，保重。」
「福先生也是。」
門關上了。
蘇婉站在玄關里，靠著牆，閉了一會兒眼。
她沒有激動，沒有狂喜，甚至沒有如釋重負。
她只是覺得很累。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四點半，該去接辰辰了。
幼兒園門口，辰辰背著小書包跑出來，看見她就笑了。
「媽媽。」
「今天開心嗎？」
「開心，老師誇我畫畫好看。」
蘇婉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辰辰走了一段路，忽然仰著頭看她。
「媽媽，今天那個穿灰衣服的老爺爺又來了嗎？」
蘇婉低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我上次看見他的。」辰辰眨著眼，「他說我們很有錢，是真的嗎？」
蘇婉蹲下來，跟辰辰平視。
「辰辰，媽媽不需要錢。媽媽只需要你。」
辰辰歪著頭想了想。
「那如果有錢，能買很多很多樂高嗎？」
蘇婉笑了，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先回家吃飯，樂高的事以後再說。」
「好吧。」
辰辰把手塞進她掌心裡，小手暖乎乎的。
蘇婉牽著他走在路上，太陽快落了，路邊的梧桐樹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眼睛看著前方，步子走得很穩。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地待著，旁邊是福全那張名片。
她現在什麼都沒要。
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那個什麼都沒有的人了。
辰辰在旁邊蹦蹦跳跳地走著，忽然又開口了。
「媽媽，那個老爺爺說的話是真的對不對？我看見他哭了。」
蘇婉低頭看著兒子的臉，那雙眼睛亮亮的，什麼都瞞不住。
「辰辰，等媽媽準備好了，會告訴你的。」
「好，那我等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