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等媽媽。」
辰辰說完這話的第三天，城市另一端的厲氏集團總部，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上午的董事會，厲霆深連續否了三個方案。
第三個部門負責人剛把PPT翻到第二頁，厲霆深直接把文件夾合上扔在桌面。
「重做。」
會議室里沒人敢吭聲。
負責人臉色煞白，抱著電腦退了出去。
秦墨站在門邊，等最後一個人走完，才關上門走進來。
「厲總，下午三點的收購談判要改期嗎？」
「為什麼改？」
「您今天的狀態……」
厲霆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秦墨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那我去準備資料。」
他轉身要走，厲霆深叫住了他。
「蘇婉的事，有新消息嗎？」
秦墨站住了，轉回來。
「厲總，調查團隊今天早上匯報了最新進展。」
「說。」
「少夫人消失之後，所有能追蹤的渠道全部是斷的。但團隊從側面入手，查了陸笙笙近兩周的行動軌跡。」
「查到了？」
「陸笙笙最近頻繁出入她自己住的那個小區，買菜量明顯增大，從一個人的量變成了三個人的。」
厲霆深的手停在桌面上。
「她在陸笙笙那裡？」
「可能性很大，但沒有直接證據。陸笙笙住的那個小區是老小區，沒有人臉識別，門禁也形同虛設。我們的人在周圍蹲了三天，沒有拍到少夫人出入的畫面。」
「辰辰呢？辰辰總得出門。」
「辰辰現在轉到了城西一家普通幼兒園，接送時間跟其他小區的家長混在一起，我們的人認不出來。」
厲霆深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
秦墨站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厲總，我今天還接到了一個消息。」
「什麼？」
「少夫人似乎在商場找了一份櫃檯導購的工作。」
厲霆深的手停了。
「什麼工作？」
「商場三樓一個護膚品專櫃，導購，底薪三千五。」
厲霆深看著秦墨，好幾秒沒說話。
秦墨在這種眼神下站得有點不自在。
「厲總，要不要我直接去那個商場……」
「不要。」
厲霆深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
他背對著秦墨，看著窗外的城市。
「她寧可去商場站櫃檯賣東西，也不肯花我一分錢。」
秦墨沒接話。
「行了，你出去吧。下午的會照常。」
秦墨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厲霆深一個人。
他站在窗邊，手插在褲袋裡，好一會兒沒動。
同一天下午五點，厲氏大樓的停車場。
厲霆深從電梯出來往車走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站在他的邁巴赫旁邊。
林若雪。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大衣，長發紮成馬尾，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看見厲霆深過來，她笑了。
「霆深，你終於下班了。我等了你一個多小時。」
厲霆深的腳步沒停，走到車門邊，按了解鎖鍵。
「怎麼來了？」
「給你送湯。」林若雪把保溫袋舉起來，「我燉了兩個小時的排骨湯，你最近瘦了好多，我看著心疼。」
厲霆深拉開車門，沒有接那個保溫袋。
「不用了，公司有食堂。」
林若雪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食堂的東西哪有家裡做的好。霆深，你就嘗一口，不好喝我下次不送了。」
厲霆深坐進駕駛座，看了她一眼。
「若雪，以後別來公司找我。」
林若雪愣住了。
「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就是不方便。」
他說完把車門關上了。
林若雪站在車位上，看著那輛邁巴赫啟動，倒車，駛出停車場。
她的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把保溫袋的帶子攥得死緊。
晚上九點，林若雪回到自己的公寓。
客廳里坐著一個人，正翹著腿刷手機。
錢薇。
「回來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林若雪把保溫袋扔在桌上，坐到沙發另一頭。
「他今天態度不對。」
錢薇放下手機，湊過來。
「怎麼了？厲總不喝你的湯？」
「他讓我以後別去公司找他。」
錢薇挑了一下眉。
「就因為這個？也許是今天心情不好吧，我聽說他最近在公司發了好幾次火。」
「他在找蘇婉。」
林若雪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兩周了，他還在找。我以為她走了他會鬆一口氣，沒想到他會這麼在意。」
錢薇翻了個白眼。
「男人嘛，東西在手裡的時候不珍惜，丟了就開始著急。你放心，找不到他就會放棄的。」
「萬一找到呢？」
「找到又怎樣？她簽了離婚協議，帶著孩子跑了。這種行為放在任何豪門，都是自絕後路。」
林若雪沒說話。
錢薇笑了一下，湊到她耳邊。
「對了，上次那個假車禍的事，演得夠逼真吧？我找的那個計程車司機，收了錢之後把打車記錄都清了，乾乾淨淨。」
林若雪看了她一眼。
「你小點聲。」
「怕什麼，這裡又沒外人。」錢薇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你不誇誇我？當時那個時間點卡得多准，辰辰發燒厲霆深剛準備回去，我這邊電話就打過去了，直接把人截下來陪你坐了一宿。」
林若雪沒接話，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下。
錢薇看她不說話，又開口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蘇婉真的就這麼消失了？一聲不吭帶著孩子跑了？」
「嗯。」
「她能去哪兒啊，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女人。沒錢沒房沒工作，在這個城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吧？」
林若雪的嘴角終於又翹起來了。
「她現在去商場站櫃檯了。」
「你怎麼知道？」
「我讓人盯著呢。」
錢薇笑了，聲音里全是不屑。
「堂堂厲太太去站櫃檯賣護膚品。若雪，你贏了。她就算不簽那份協議，她也已經輸了。」
林若雪靠在沙發上，把腿盤起來。
「我也沒想到她會走得這麼幹脆。」
錢薇把手機拿起來，翻了翻相冊，找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你看，我讓人拍的。就這個櫃檯，三樓最裡面那個位置，人流量少得可憐。她穿著那身工作服，跟以前在厲家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林若雪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照片裡蘇婉站在櫃檯後面，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素麵朝天，工裝襯衫的領口扣得很規矩。
她把手機還回去了。
「別再拍了，沒必要。」
「怕什麼？」
「我不怕。」林若雪的語氣淡下來了，「只是沒意義。一個從厲家淨身出戶的棄婦，連一張銀行卡都沒有，帶著個拖油瓶去站櫃檯。她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錢薇聳聳肩。
「也是。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厲總這邊……」
「不急。」林若雪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他現在是面子上過不去，覺得自己的人丟了。等過一陣子習慣了蘇婉不在的日子，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那萬一蘇婉回來呢？」
林若雪回頭看著錢薇，笑了一下。
「你覺得她還會回來？」
錢薇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會了吧，做到這個份上，換誰都不會回頭。」
「所以我說。」林若雪重新坐回沙發，把腳擱在茶几上，「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棄婦，能翻什麼盤？」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十足的篤定。
窗簾外面，城市的燈火通明。
同一片夜空下，陸笙笙的公寓裡，辰辰已經睡著了。
蘇婉坐在陽台上，膝蓋上放著福全留下的那張名片。
她把名片翻過來又翻過去，最後收進了口袋裡。
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客廳牆上的鐘。
十點了。
明天早上七點要送辰辰去幼兒園，八點半要到商場打卡。
蘇婉站起來，關上陽台的門，回了臥室。
辰辰縮在被子裡，小臉埋在枕頭邊上，呼吸平穩。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把辰辰踢開的被角掖好。
然後躺下來，閉上眼。
腦子裡很安靜，沒有厲霆深的臉，沒有林若雪的聲音，沒有那棟住了七年的別墅。
只有明天的鬧鐘，和後天要交的房租。
還有口袋裡那張名片，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什麼都還沒決定。
但她已經不是那個站在暴雨里等人來接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