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蘇婉的身世，可能有問題。」
秦墨說完這句話的第三天早上，蘇婉正蹲在玄關給辰辰繫鞋帶。
小傢伙背著書包，手裡攥著一顆糖，是昨晚表現好獎勵的。
「媽媽快點，要遲到了。」
「別急，左腳那根鬆了。」
蘇婉把鞋帶系好，站起來拿了車鑰匙。
新家到幼兒園開車十分鐘，她已經走了三天這條路，每個紅綠燈的時間都記住了。
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辰辰自己解了安全帶跳下車，沖她揮了揮手就往裡跑。
蘇婉靠在車門邊上看著他進了園門，正準備上車，餘光掃到旁邊停了一輛深藍色的賓利。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女人。
四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在腦後，整個人氣質很沉，不像普通家長。
女人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往園門口走，路過蘇婉身邊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
蘇婉沒在意，轉身拉車門。
今天早上風大，她扎的馬尾被吹散了幾縷，露出後頸的一小塊皮膚。
「等一下。」
蘇婉回頭。
那個女人站在兩米開外，正看著她，準確說是看著她脖子後面。
眼神不對。
蘇婉下意識抬手把頭髮撥回去，蓋住後頸。
「請問有事嗎？」
女人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收了收，但眼底還殘留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沒事，抱歉。我認錯人了。」
她說完拉著小女孩進了幼兒園。
蘇婉站在車邊看了她兩秒，沒多想，上了車。
她今天八點半要到新的工作地點報到。
福全幫她在城北一家高端珠寶定製工作室找了個顧問助理的位置，說是替她積累行業經驗，月薪正常發，不走蘇家的帳。
蘇婉沒拒絕，這確實是她需要的。
同一時間，幼兒園停車場。
那輛深藍色賓利的后座里，蘇清瑤坐著沒動，手裡的手機拿起來又放下。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蘇總，去公司嗎？」
蘇清瑤沒答話。
她剛才看見了，那個年輕女人後頸上的胎記。
一顆紅色的小痣，位置在左側髮際線下方兩厘米，形狀不規則，像一片小小的梅花瓣。
蘇家的人都知道這個標記。
二十八年前小妹被抱走的時候，家裡所有人唯一能記住的辨認特徵，就是後頸這顆胎記。
蘇清瑤的手在發抖，她按下了手機上的通話鍵。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清瑤？」
是蘇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很足，帶著老人特有的沉穩。
「媽。」蘇清瑤的聲音啞了一下，「我可能找到小妹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說什麼？」
「在辰辰幼兒園門口。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後頸有那顆胎記，位置和形狀都對。」
老太太的呼吸明顯重了。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風吹起頭髮的時候露出來的，我離她不到兩米。」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福全那邊已經在做鑑定了，結果快出來了。」
蘇清瑤愣住。
「什麼？福全已經找到人了？」
「前幾天的事，他怕打草驚蛇，沒讓我告訴你們。那個女孩子自己寄了信過來，手裡有當年的玉佩。」
蘇清瑤攥著手機，眼眶一下就紅了。
「媽，那她現在過得好不好？我剛才看她一個人開車送孩子，穿得很樸素。」
「她過得不好。」老太太的聲音沉下來了，「在厲家待了七年，受了七年的委屈，帶著孩子淨身出戶了。」
「厲家？」蘇清瑤的語氣變了，「哪個厲家？」
「厲霆深。」
蘇清瑤倒吸了一口氣。
「媽，我們蘇家的人，給厲霆深那種人當了七年傭人？」
「清瑤。」老太太打斷她，「你現在什麼都別做。福全在處理，等鑑定結果正式出來，我親自去接她。」
「可是媽……」
「我知道你急，但那孩子的脾氣硬得很。福全說她連蘇家的黑卡都沒要，說要靠自己。你這時候衝上去，會把她嚇走的。」
蘇清瑤深吸了兩口氣，把情緒壓回去。
「好，我聽您的。但媽，厲家那邊……」
「厲家的事，等你妹妹回來了再說。」老太太的聲音冷了一截，「我倒要看看，那個厲霆深知道他前妻是誰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電話掛了。
蘇清瑤靠在后座上，看著幼兒園的大門，手還在抖。
二十八年了。
她四歲那年小妹被抱走，她記得那天晚上家裡所有人都在哭，奶奶站在院子裡淋了一夜的雨不肯進屋。
從那以後，每年小妹生日那天，家裡沒有人敢提蛋糕幾個字。
「蘇總，去公司嗎？」司機又問了一遍。
蘇清瑤把眼淚擦掉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去，走吧。」
車啟動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幼兒園的方向。
那個穿著普通外套開著白色沃爾沃的女人，已經不在了。
下午兩點，城北商業區。
蘇婉坐在珠寶工作室的後台，面前攤著一本寶石鑑定的資料冊，正在做筆記。
工作室不大，前面是展廳，後面是設計區和庫房，一共就五個人。
老闆是個留過學的中年女人，做了十幾年高端定製，客戶名單不對外公開，全靠圈子裡口碑。
蘇婉來了三天，主要跟著學客戶對接和選品流程。
老闆對她評價不錯，說她眼光好，對寶石的直覺比幹了三年的員工還准。
前台的小姑娘敲了敲後台的門。
「蘇姐，前面來了個客人，說要看定製款，你能出來接一下嗎？老闆今天不在。」
「好，我來。」
蘇婉把資料合上，理了理衣領走到前面。
展廳里站著一個女人，背對著她在看展櫃。
長發披著，穿了件淺粉色的小香風外套，手裡拎著一隻限量款的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婉走過去，還沒開口，那個女人轉過了身。
林若雪。
蘇婉的腳步停了半拍。
林若雪正低頭看手機，抬起頭來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划過去，沒有任何停留。
「你們這裡最貴的那套拿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