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裡最貴的那套拿來給我看看。」
林若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連正眼都沒給蘇婉一個。
蘇婉站在櫃檯後面，手搭在展櫃邊緣，指尖收了一下又鬆開。
她今天戴了口罩，頭髮扎得高，跟以前在厲家的樣子完全不同。
林若雪沒認出她。
蘇婉把呼吸調勻了，聲音放平。
「請問您是想看項鍊還是套裝？我們這裡定製款需要提前預約。」
「都看看。」林若雪終於把手機收起來了，目光在展櫃裡掃了一圈，「有沒有什麼適合送人的？要有分量的，別拿那種幾萬塊的小東西糊弄我。」
蘇婉沒接她那個語氣，轉身從內側的展櫃裡取出三個托盤，鋪著黑色絲絨，上面分別放著一條項鍊，一對耳墜和一枚胸針。
「這三件是我們目前現貨里價位最高的。項鍊是緬甸鴿血紅寶石，主石三克拉，設計師是法國回來的。耳墜是哥倫比亞祖母綠，胸針是南非的粉鑽。」
林若雪湊過來看了看，手指點了一下那條項鍊。
「這個多少？」
「五百二十萬。」
林若雪的眉毛動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拿出來我試試。」
蘇婉把項鍊從托盤上取出來，用白色手套托著遞過去。
林若雪接過來在脖子上比了比，轉身看鏡子。
「鏡子裡看著還行，但這個鏈子的長度不太合適，能改短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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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調整鏈長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
「太慢了。」林若雪皺了皺眉，把項鍊放回櫃檯上，「我後天有個晚宴，來得及嗎？」
「如果只是調鏈長，加急的話後天中午之前可以取。」
「那就這個了，包起來。」
林若雪打開包，從裡面翻出一張卡。
黑色，啞光面，沒有過多裝飾，但卡面上的名字蘇婉看得清清楚楚。
厲霆深。
蘇婉的手在櫃檯下面攥了一下。
她在厲家住了七年，沒有見過這張卡。
厲霆深給她的只有一張家用卡，每個月額度兩萬，買菜交水電，給辰辰買奶粉尿布，偶爾還不夠用。
而這個女人拿著他的卡，買五百萬的項鍊，連眼都不眨一下。
蘇婉把手鬆開了，從櫃檯下面取出刷卡機，聲音沒有變化。
「請輸入密碼。」
林若雪接過機器按了六位數，綁著美甲的手指在鍵盤上點得很輕鬆。
交易成功。
蘇婉把收據打出來遞給她，開始包裝項鍊。
林若雪靠在櫃檯上等著，忽然開口了。
「你們這裡還有什麼特別的定製款？我一個朋友下個月結婚，想送套首飾。」
「定製款需要跟設計師面談，確定風格和預算之後再出方案。您可以留個聯繫方式，我讓設計師跟您約時間。」
「行，你記一下。」
林若雪報了手機號，蘇婉寫在登記本上，手很穩。
包好之後蘇婉把袋子遞過去。
林若雪接過來正要走，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的弧度變了，聲音一下子軟下來。
「霆深，我在幫你選禮物呢，等下你來接我好不好？」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林若雪笑了一聲。
「好嘛，那我自己打車回去，晚上等你來。」
她掛了電話，心情很好的樣子，拎著袋子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蘇婉一眼。
「對了，你們這個工作室名氣還行，改天我介紹朋友來。」
蘇婉站在櫃檯後面，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歡迎下次光臨。」
林若雪踩著高跟鞋走了，店門關上，展廳里恢復了安靜。
前台的小姑娘從後面探出頭來。
「蘇姐，剛才那個客人好大方啊，五百萬眼都不眨。」
蘇婉把展品收回展櫃裡，手套摘下來疊好。
「嗯。」
「她用的那張黑卡，我看了一眼名字，厲霆深。那個厲氏集團的厲霆深。蘇姐你知道嗎？京城首富來著。」
「知道。」
小姑娘還在那兒興奮。
「那她是他女朋友？還是老婆啊？好羨慕。」
蘇婉把登記本合上，放回抽屜里。
「不清楚，跟我們沒關係。你把今天的銷售記錄錄一下系統。」
「哦，好。」
小姑娘跑回前台去了。
蘇婉一個人站在展廳里，看著門口的方向。
玻璃門外面，林若雪已經上了一輛計程車走了。
蘇婉把口罩摘下來，深呼吸了兩次。
五百萬。
用的是厲霆深的卡。
她在那個家裡住了七年，厲霆深從來沒給她買過一件首飾。
連結婚周年都沒有。
她把口罩重新戴上，走回後台坐下來，翻開剛才沒看完的那本資料冊。
盯著頁面上的文字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過了幾分鐘，她拿起手機，給陸笙笙發了條消息。
「今天遇到林若雪了，就在我工作的地方。」
陸笙笙的回覆來得很快。
「什麼？？她認出你了嗎？」
「沒有。」
「那她去幹嘛？」
「買東西。用厲霆深的黑卡，買了一條五百萬的項鍊。」
陸笙笙打字的速度慢了一截，過了十幾秒才回。
「婉，你還好嗎？」
蘇婉看著這幾個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挺好的。晚上你來吃飯吧，我做糖醋排骨。」
「好，我六點到。」
蘇婉把手機放下，重新看向面前的資料。
這次她翻了一頁，拿起筆開始做筆記。
手已經不抖了。
下午五點半，蘇婉準時下班去接辰辰。
幼兒園門口辰辰照例跑出來，今天手裡多了一張獎狀。
「媽媽你看，我得了全班第一。」
蘇婉接過來看了看，是一個數學小競賽的獎。
「辰辰太厲害了。」
「那能獎勵我一個冰淇淋嗎？」
「天冷了，換成熱可可行不行？」
「好吧。」辰辰嘆了口氣，表情像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小老頭。
蘇婉被他逗笑了，牽著他往超市走，買了排骨和辰辰要的熱可可粉。
「媽媽今晚做什麼？」
「糖醋排骨，笙笙阿姨來吃飯。」
「太好了，我最喜歡笙笙阿姨。」
「比喜歡媽媽還喜歡？」
「一樣喜歡。」辰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媽媽排第一，笙笙阿姨排第二。」
「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