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排第一，笙笙阿姨排第二。」
辰辰說這話的時候，蘇婉正牽著他過馬路，嘴角的笑意還沒收。
回到家蘇婉換了衣服就進了廚房，排骨焯水切塊，調糖醋汁，動作很利落。
辰辰坐在客廳地板上搭積木，嘴裡哼著幼兒園學的兒歌。
六點整，門鈴響了。
辰辰跑去開門，陸笙笙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和一盒草莓蛋糕。
「笙笙阿姨！」辰辰撲上去抱她的腿。
陸笙笙把東西放在鞋柜上，彎腰把他抱起來顛了兩下。
「小胖子又重了，阿姨快抱不動你了。」
「我才不胖。」辰辰摟著她脖子，小臉貼過去，「阿姨你聞聞，媽媽在做糖醋排骨。」
「聞到了，饞死了。」
陸笙笙換了拖鞋進屋，把辰辰放到沙發上，自己走到廚房門口靠著。
蘇婉正在翻鍋里的排骨，醬汁冒著泡，香味順著抽油煙機往外竄。
「婉。」
「嗯。」
「你下午發的那條消息，到底怎麼回事？」
蘇婉把火關小了一點，用鏟子撥了撥鍋底。
「就跟你說的那樣，她進來買東西，我接待的。」
「她沒認出你？」
「我戴著口罩，頭髮也不一樣了。她看都沒仔細看我一眼。」
陸笙笙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然後呢？五百萬的項鍊，用厲霆深的卡刷的？」
「對，還知道密碼。」蘇婉把排骨盛出來裝盤，動作很穩，「六位數，按得很熟練，跟用自己的卡沒區別。」
陸笙笙咬了一下嘴唇。
「婉，你生氣嗎？」
蘇婉端著盤子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
「一開始有點。」
「然後呢？」
「然後我想了想。」蘇婉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回頭拿筷子，「那是上輩子的事了。他的黑卡，他的人，他的一切，跟我再沒關係。」
陸笙笙看著她的臉，想從上面找到一點勉強或者硬撐的痕跡。
沒有。
蘇婉的表情很鬆弛，不像在演給誰看，就是真的不在意了。
「你真想開了？」
「笙笙，我現在每天忙著學東西，忙著接辰辰，忙著想我那個創業計劃怎麼落地。我腦子裡裝不下那些了。」
她把碗筷擺好，朝客廳喊了一聲。
「辰辰，洗手吃飯了。」
辰辰從積木堆里爬起來跑向洗手間，腳步噔噔響。
三個人坐在餐桌邊上吃飯，辰辰夾了一塊排骨啃得滿嘴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陸笙笙給他擦了擦下巴。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好吃嘛。」辰辰含含糊糊地說，又夾了一塊。
吃了一半的時候，辰辰忽然放下筷子看著蘇婉。
「媽媽，我問你個事。」
「你說。」
「那個壞爸是不是有別的阿姨了？」
蘇婉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陸笙笙在旁邊差點嗆到。
「辰辰，你怎麼會問這個？」
辰辰歪著頭，表情很認真。
「幼兒園有個小朋友說，他爸爸也有別的阿姨，然後他爸爸就不要他了。」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蘇婉把筷子放下來，從椅子上下來蹲到辰辰面前，跟他平視。
「辰辰，不管大人之間發生什麼，你永遠是媽媽最愛的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不要你，因為你是媽媽的寶貝。」
辰辰看著她的眼睛，嘴巴抿了一下。
「那媽媽呢？有沒有人不要媽媽？」
蘇婉的喉嚨堵了一下，但她笑了。
「媽媽不需要別人要。媽媽有辰辰就夠了。」
辰辰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話。
「媽，我以後賺好多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不讓你再辛苦了。」
蘇婉的鼻子酸了一下，但眼淚沒掉出來。
她伸手把辰辰臉上的油漬擦了擦。
「好，媽媽等著。」
辰辰又拿起筷子繼續吃排骨了，臉上的嚴肅勁兒消了，又變回那個貪吃的小孩。
陸笙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圈有點紅，但沒讓辰辰看見。
吃完飯，辰辰在客廳看了半集動畫片就開始打哈欠。
蘇婉把他抱去洗了澡，塞進被子裡。
「媽媽講故事。」
「今天講什麼？」
「講那個小王子自己造飛船的故事。」
蘇婉笑了一聲，坐在床邊開始編。
講了不到五分鐘，辰辰的呼吸就均勻了，小手還攥著她的一根手指頭。
蘇婉輕輕把手指抽出來，幫他把被角掖好，關了床頭燈。
回到客廳，陸笙笙在沙發上縮著，手裡抱著一杯茶。
「睡了？」
「嗯，秒睡。」
蘇婉在她旁邊坐下來，靠著沙發背仰著頭。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陸笙笙先開口了。
「婉，辰辰那句話，你別往心裡去。小孩子在幼兒園聽了別人的事，才會這麼問。」
「我知道。」
「但你剛才差點哭了。」
蘇婉閉著眼，嘴角彎了彎。
「他說要給我賺錢買大房子的時候，是真的差點沒繃住。」
陸笙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轉頭看著她。
「你現在真的不恨厲霆深了？」
蘇婉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恨過。」
「現在呢？」
「現在覺得不值得。」蘇婉把頭轉過來看她，「笙笙，恨一個人是要花精力的。我現在的精力全部要用在辰辰身上，用在我自己身上。他配不上我的恨。」
陸笙笙看著她這張臉，跟七年前剛認識的時候一樣好看，但眼睛裡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
七年前那個溫柔的姑娘會低頭，會退讓，會把委屈咽下去笑著說沒關係。
現在這個蘇婉不會了。
「那你的創業計劃呢？想到什麼程度了？」
蘇婉坐直了身子，眼睛裡有了光。
「初步框架出來了。獨立珠寶品牌，輕奢定製路線。我這幾天在工作室學到很多東西，供應鏈那塊我還需要時間研究，但設計方向已經有想法了。」
「資金呢？你不是說不要蘇家的錢？」
「先不要。」蘇婉的語氣很確定，「我想先把方案做到能拿出手的程度，然後自己去找投資。如果方案夠好，不靠蘇家的名字也能拿到錢。」
「那如果拿不到呢？」
蘇婉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就說明方案不夠好，我再改。」
陸笙笙看了她兩秒，忽然伸手拍了一下她肩膀。
「蘇婉，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樣子，比在厲家那七年加起來都好看。」
蘇婉沒接這話，站起來去收拾茶几上的杯子。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著陸笙笙。
「笙笙，謝謝你。」
「謝什麼？」
「這一個多月，沒有你我撐不下來。」
陸笙笙靠在沙發上擺了擺手。
「少煽情。你那個珠寶品牌做起來之後，給我打個內部折扣就行。」
蘇婉笑了，端著杯子進了廚房。
窗外夜深了，城北這片住宅區很安靜，偶爾有車從樓下的路上經過，車燈掃過窗簾留一道白光。
辰辰在臥室里睡得很沉。
蘇婉洗完碗回到書房，打開電腦，接著看昨天沒寫完的創業計劃書。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一行一行的字往下走。
陸笙笙十點走的，走之前在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婉，不管你以後決定怎麼對蘇家，我都站你這邊。」
「我知道。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蘇婉把門反鎖好，回了書房繼續寫。
寫到十一點的時候，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福全發來的消息。
「小姐，鑑定報告的正式版本明天下午到。老太太問，她能不能跟您通個電話？」
蘇婉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後她打了幾個字。
「讓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