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為《千里江山圖》的修復成功，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晚宴。
地點選在了太廟。
紅牆金瓦，燈火通明，古老的殿宇在現代燈光的映襯下，有一種穿越時空的輝煌。
晚宴的規格極高，來的都是文化界、藝術界，乃至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而蘇晚棠，無疑是這場晚宴唯一的，絕對的主角。
她換下了一身白大褂，穿上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長裙。沒有過多的裝飾，但站在那裡，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蘇老師，久仰大名，您真是我們華夏的驕傲！」
「蘇小姐，我是佳士得拍賣行的負責人，我們真心希望能和您有合作的機會。」
「蘇老師，這是我的名片，我們集團旗下有一個文化基金，希望能為您未來的研究，提供一些綿薄之力。」
祝賀，讚美，邀約，像潮水一樣向她湧來。
她成了那個被所有人追逐的中心。
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一一應酬著。
可她覺得，自己像一個提線木偶。
身體在這裡，靈魂卻飄在半空中，冷眼看著這一切。
她站上世界之巔了嗎？
或許吧。
在文物修復這個領域，經此一役，她確實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
但她並不快樂。
那種完成一件偉大作品的巨大滿足感，在最初的興奮過後，迅速被一種更巨大的空虛所取代。
她腦子裡，反覆盤旋著溫予執的那句話。
【現在，你應該有時間，去尋找你的過去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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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有時間了。
可是，去哪裡找？怎麼找？
溫予執，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個人在這裡想什麼呢？」
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溫予執端著酒杯，走到了她身邊。
他今晚也穿得很正式，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配上那副金絲眼鏡，顯得儒雅又俊朗。
「在想，接下來該做什麼。」蘇晚棠說的是實話。
「不打算休息一下嗎？」溫予執笑著問，「比如，去一趟景德鎮？」
他又提起了這個地方。
蘇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試圖從他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但那雙眼睛，像一汪深潭，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我查過了，」溫予執仿佛沒看到她的審視，自顧自地說著，「那位老匠人姓朱，是明代御窯廠匠人的後代。他們家燒制白瓷的技藝，是祖傳的，用的還是最古老的柴窯和秘方。我托人拿到了他燒的瓷片樣本，跟一些宋代汝窯的殘片做過對比，在釉質的細微開片上，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他說得很專業，沒有摻雜任何私人感情。
像是在做一個純粹的學術探討。
但蘇晚棠知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引誘她。
「我想，他那裡，一定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溫予執最後說。
蘇晚棠沉默了。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她，溫予執這個人，深不可測，他刻意接近，必然有所圖謀。
可情感上，那個關於救命恩人的執念，是她心裡唯一的軟肋。
萬一呢？
萬一真的能找到線索呢？
「我下周正好要去景德鎮那邊的一個古窯址做個課題考察，」溫予執看她猶豫，又加了一句，「如果你要去，我們可以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合情合理。
讓她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就在蘇晚棠要開口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他們中間。
是沈修則。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也端著一杯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的氣場，卻冷得讓周圍的空氣都降了幾度。
「溫老師。」沈修則看向溫予引，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我太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太太。
這三個字，讓蘇晚棠和溫予執，都愣住了。
蘇晚棠皺起了眉。
他們已經離婚了。
溫予執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扶了扶眼鏡，客氣地說：「沈先生說的是。晚棠，那你早點回去休息。」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然後，他對沈修則點了點頭，轉身，融入了人群。
一場無聲的交鋒，瞬間結束。
「誰是你太太？」蘇晚棠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悅。
「在我這裡，你永遠是。」沈修則看著她，答非所問。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上，心裡一陣抽痛。
他知道她不快樂。
他看著她被眾人環繞，像神一樣被供奉起來，可她的眼睛裡，沒有光。
「別去。」沈修則說。
「什麼？」
「別跟他去景德鎮。」沈修則的聲音很沉，「他不是好人。」
蘇晚棠覺得有些可笑。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她看著沈修則，「但我知道，你沈總的世界，很危險。」
「火災的事情，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至少，溫予執的世界裡，只有古籍和陶瓷，沒有槍，沒有爆炸，更沒有那個叫『南山』的鬼東西。」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沈修則心上。
他無力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他想告訴她，溫予執比那些拿著槍的敵人更可怕。
他是一條毒蛇，會用最溫柔的方式，纏住你，然後，一口咬斷你的喉嚨。
可他不能說。
他沒有證據。
他說了，她也不會信。
只會覺得，這是他拙劣的，充滿占有欲的嫉妒。
「晚棠……」
「沈修則，我們已經離婚了。」蘇晚棠打斷他，「我的事，跟你沒關係。」
她說完，轉身就走。
背影決絕。
沈修則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手裡的高腳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秦助理從角落裡走過來，臉色凝重。
「老闆，查到了。溫予執訂了兩張下周三去景德鎮的機票。」
沈修則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另一邊，蘇晚棠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
她需要一個答案。
無論那個答案，會帶來什麼。
她點開溫予執的微信，編輯了一條信息。
【什麼時候走？】
信息發送成功。
她收起手機，抬頭，正好對上不遠處沈修則看過來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蘇晚棠移開視線，轉身，走出了這場屬於她的，卻讓她窒息的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