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助理很快遞來醫療箱。
陸景珩打開箱子,拿出酒精棉。
沈知意看著那團白色棉球,心裡立刻警鈴大作。
「其實不用這麼認真……」
話沒說完,酒精已經碰到傷口。
她疼得眼淚一下湧出來。
「痛。」
陸景珩面無表情,「忍著。」
他一手按住她的小腿,動作穩,卻不讓她亂動。
沈知意掙了兩下沒掙開,眼尾紅得更厲害。
楚楚可憐的光環還沒完全散,她自己都覺得這副樣子很招人心疼。偏偏陸景珩像鐵了心,第二個酒精棉也按了上來。
「老公,差不多就好了。」她軟聲求饒,「後面幾天我都在家,哪裡也不去。」
陸景珩手上動作頓了頓。
但也只是頓了頓。
「消毒不徹底會發炎。」
沈知意委屈地咬住唇。
她發現裝可憐也有副作用。男人被激起保護欲後,有時會變得更強勢,比如現在,陸景珩顯然把「讓她疼一下」和「讓她傷口惡化」放在一起比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
等創可貼貼好,沈知意已經疼出一層薄汗。
陸景珩收起藥箱,忽然問:「剛才是王導?」
「不是,是廖明導演。」沈知意立刻糾正,「王導是誰?」
陸景珩沒有解釋,只淡聲說:「以後你會知道。」
沈知意心裡微動。
顧梔晚才是這部劇真正的總導演。
陸景珩這麼問,說明他知道這場試鏡背後的主事人。
她壓住唇角,不讓自己顯得太高興。
「我想靠自己。」
陸景珩看了她一眼。
「嗯。」
這聲不輕不重,卻像默認。
沈知意耳邊又響起系統提示。
【發布日常任務:為一位家人按摩三十分鐘以上。】
【獎勵:茶藝LV1。】
她嘴角輕輕一抽。
這系統真是鐵了心要把她往「綠茶修煉手冊」上推。
車子平穩駛離大學城。
剛才那場試鏡消耗了太多情緒,沈知意靠著椅背,眼皮越來越沉。
她本來想撐住,可車廂里溫度剛好,身邊又是熟悉的柏木香。
沒多久,她腦袋一點一點,最後輕輕靠到陸景珩肩上。
陸景珩側眸。
她睡得很快,睫毛還帶著一點濕意,嘴角卻微微放鬆,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
他抬手想把她扶正,指腹碰到她臉頰時,觸感柔軟得讓他動作一僵。
沈知意無意識地蹭了蹭,抱住他的手臂,輕聲嘟囔:「香香的……」
前排江助理立刻低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陸景珩半邊身體僵了許久,最終沒有抽回手。
「陳辛。」
「在。」
「把今天試鏡全程錄像拿來。」
江助理很快反應過來,「好的。」
陸景珩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睡熟的人,補充:「不要透露她的身份。」
她想靠自己,那就讓她靠自己。
但有人暗中動手,他也不會裝作沒看見。
車子最後停回陸家本宅。
陸景珩這才意識到,司機大概以為他們還住這裡,沒去市區那套房子。
他正要叫醒沈知意,車門卻被江助理從外面打開。
門口打太極的陸承遠眼尖,一眼看見車裡靠在孫子肩上睡著的沈知意。
老爺子立刻捂住眼。
「哎喲,我什麼都沒看見。」
說是這麼說,指縫卻開得很大。
陸景珩:「……」
陸承遠轉頭訓江助理:「小陳,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還不快關門?」
江助理僵住。
老爺子又壓低聲音,語氣認真得像在處理公司大事。
「車繼續開,去高架上繞兩圈。年輕人感情好,別打擾。」
陸景珩看著懷裡還睡得安穩的沈知意,第一次覺得陸家上下都開始變得不可理喻。
可他的手臂依然沒有抽出來。
車門重新關上。
沈知意睡得毫無察覺,呼吸輕輕掃過陸景珩的手臂。
陸承遠隔著車窗還在給司機使眼色,臉上那點欣慰幾乎藏不住。
陸景珩閉了閉眼,最終低聲吩咐:「開進去。」
司機不敢多問,慢慢把車開進院子。
這一小段路里,沈知意又往他懷裡蹭了蹭,像把他的手臂當成了枕頭。
陸景珩僵了片刻,最後只是把外套往她身上攏了攏。
他想起她剛才在車上說「我想靠自己」。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出乎意料地不顯得空。
她今天確實靠自己完成了一場艱難的試鏡,也靠自己忍住疼,把該告的狀告得清清楚楚。
陸景珩低頭看她。
她不是他以為的麻煩。
至少現在,不只是麻煩。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是陳辛發來的消息。
【陸總,試鏡錄像已在聯繫,對方說需要一點時間。】
陸景珩只回了兩個字。
【儘快。】
陳辛看著這兩個字,後背莫名一緊。
他跟了陸景珩這麼多年,太清楚老闆語氣越短,事情越不簡單。
那位廖副導大概還不知道,自己隨手刁難的不是一個普通學生。
當然,太太想隱瞞身份,老闆就不會直接拿陸家壓人。
可不拿身份壓人,不代表不查清楚。
陳辛默默給劇組那邊發了第二條消息。
要完整錄像。
一秒都不能少。
車裡,沈知意依舊睡得香。
她不知道自己剛告完狀,陸景珩已經開始替她收網。
她只是在夢裡又回到那間鏡子教室,反覆看見邱小雲站在路邊,眼裡的天真一點點碎掉。
而這一次,她沒有害怕。
她知道,自己正在變強。
這份變化或許還很微弱。
像剛冒頭的芽,風一吹就會晃。
可只要不被連根拔起,它總會繼續往上長。
陸景珩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試鏡結果可以由導演定。
但誰在背後伸手,必須查清楚。
沈知意睡著睡著,似乎夢見了什麼高興的事,唇角輕輕翹了一下。
陸景珩看見了,眼底那點冷意才稍稍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