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抱著沈知意下車時,臉色不太好。
陸承遠還站在門口,嘴上說著什麼都沒看見,眼睛卻從指縫裡往外看。老爺子退休後顯然沒少看年輕人的熱鬧,連「繼續開車繞兩圈」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陸景珩冷聲道:「家裡該斷網了。」
陸承遠笑容一僵,立刻收手,「有話好說。」
這一折騰,沈知意睡得再沉也醒了。
她睜眼看見陸景珩肩頭一小片濕痕,臉瞬間熱起來。
「我可能是膝蓋疼,疼哭了。」
她張口就來,堅決不承認那是自己睡迷糊流的口水。
陸景珩垂眸看她,眼神像是把她從頭到尾看穿了。片刻後,他到底沒拆穿,只抱著她進屋。
陸承遠聽見「疼哭」,立刻緊張起來。
「傷哪兒了?叫醫生沒有?」
十分鐘後,沈知意被全家圍在沙發上。
陸承遠皺眉罵導演不像話,試鏡也能把人摔成這樣。林舒禾忙著讓王媽熬湯,又擔心她膝蓋留疤。陸嘉行沉著臉,把責任繞回陸景珩身上。
「你就眼睜睜看著她傷成這樣?」
陸景珩:「……」
沈知意抱著抱枕,心裡差點飄起來。
她膝蓋只是擦傷,貼創可貼就能好。可陸家人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讓她有種被鄭重放在心上的錯覺。
這種錯覺很危險。
也很溫暖。
同一時間,江城東側的小鎮上,沈家也亂成一團。
何芮安剛送走沈懷序的班主任,腦子還是懵的。
老師建議沈懷序參加封閉補習班,高三接下來住校複習。何芮安捨不得兒子,又怕耽誤高考,只能和沈父商量暫停新房裝修,把錢先挪到兒子身上。
她正盤算著,前幾天介紹相親的劉阿姨上門了。
劉阿姨臉色很難看。
「你女兒相親的事算了。以後也別找我。」
何芮安愣住,「怎麼就算了?」
「你女兒簽了經紀公司,戀愛違約金五千萬。你讓我表弟賠,還是你賠?」
「五千萬?」
何芮安差點站不穩。
她以前只覺得女兒長得漂亮,可以拿來換彩禮。現在忽然聽見一個天文數字,第一反應不是心疼女兒,而是這門買賣做不成了。
而沈知意本人也很快發現了不對。
她聯繫了幾家對她感興趣的經紀公司,對方態度卻齊刷刷變了。
「沈小姐,抱歉,我們出不起您的價。」
「祝您前途順利。」
沈知意看著手機,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她什麼價?
她上輩子做夢都想簽一家靠譜公司。現在騰飛、星娛、尚樂幾家合同擺在面前,待遇好得讓她流口水,卻忽然全部退了。
沈知意不甘心,給星娛的負責人發語音。
「劉先生,能不能再考慮一下?我很喜歡星娛,如果一開始名氣不夠,分成低一些也可以。我會聽經紀人安排,也會努力。」
她蹲在窗邊,語氣真誠得近乎卑微。
陸景珩進門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我一直很仰慕星娛老闆,他從群演一路走到幕後,是我努力的方向。」
沈知意脊背一涼。
她忘了。
陸景珩手裡就有崇億娛樂,而且崇億和星娛這幾年競爭激烈。
她當著便宜老公的面,誇了他的競爭對手。
沈知意慢慢轉頭,臉上擠出一個無辜的笑。
「我收到的合同里,沒有比星娛更好的。」
陸景珩挑眉。
沈知意咽了咽喉嚨,繼續往下補救。
「我最想去的那家公司,最崇拜的那位老闆,根本沒給我合同。」
她垂下眼,聲音低下去。
「人家看不上我。我太差了,所以都不敢當著他的面說我崇拜他。」
陸景珩解袖扣的手微微一頓。
她這話說得軟,眼尾也低低垂著,像真因為被看不上而難過。
可偏偏每個字都精準落在他心口那點隱秘的勝負欲上。
他看了她片刻,淡聲道:「去看床頭。」
沈知意愣了下,心跳忽然快起來。
她不敢立刻往好的方向想。
上輩子吃過太多落空的虧。經紀公司一句「回去等消息」,她能等到手機沒電;導演一句「下次合作」,她能在片場門口站到天黑。期待這個東西,一旦摔碎,就比沒期待更疼。
可陸景珩的語氣太穩。
像他已經替她把所有風浪都擋在門外,只剩一個答案擺在那裡。
沈知意慢慢站起來,腳踩在地毯上,軟得像走在雲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穿來時,還在後台扶著牆,疼得滿頭冷汗,連一片衛生巾都得硬著頭皮開口求人。
短短兩天,她的人生卻像被人從泥里提起來,放到另一條路上。
這條路未必平坦。
但至少,她終於有機會走了。
她也明白,這個機會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如果她繼續像原身一樣任性、逃避、把好意推遠,陸景珩不會管她,經紀公司不會等她,陸家人遲早也會失望。
機會落到手裡,只是開始。
她要用力抓住,還要讓給她機會的人知道,他們沒有看錯。
沈知意抬手按了按心口,把那點忐忑壓下去。
她不想再卑微地求別人看看她。
她要讓人主動看見她。
床頭那個信封安安靜靜躺著,卻像一盞燈。
沈知意走過去時,忽然覺得鼻尖有點酸。
她不是沒幻想過被經紀公司看中。上輩子她把簡歷投出去一封又一封,等來的多是石沉大海。哪怕偶爾有回覆,也常常是讓她先交培訓費,或者參加不靠譜的酒局。
真正體面的邀請,從來沒有落到她手裡。
所以此刻,她走得很慢。
像怕動作太大,把眼前這點好運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