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幾乎是跑到床邊的。
矮柜上放著一個白色信封,她之前以為是陸景珩的工作文件,連碰都沒敢碰。
「給我的?」
「嗯。」陸景珩聲音很淡,「簽了字就生效,我已經簽過。」
沈知意拆開信封,越看眼睛越亮。
這是崇億娛樂的簽約合同。
不是普通新人約,而是一份近乎偏愛的隱藏合約。藝人分成百分之八十,公司只拿很小一部分,合同里還寫了五年規劃:每達到一個階段,就相應提高資源等級。
如果她拿下這次小啞女的角色,並且播出後口碑達標,崇億會立刻按三線藝人標準為她配置資源。
沈知意捧著合同,嘴角壓都壓不住。
直到看見最後一條,她愣住了。
【藝人五年內不得發生戀愛關係。若脫離單身,違約金五千萬。】
陸景珩像是知道她看到了哪兒,走向浴室前留下一句:「以後沒人敢逼你相親。」
沈知意反應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
這一條不是為了限制她。
是為了擋沈家。
何芮安再想把她推去相親,就先拿五千萬出來賠崇億。那些想占便宜的相親對象,更不可能替她承擔這筆錢。
她抱著合同站在原地,胸口忽然有些發熱。
陸景珩這個人,嘴上冷,做事卻總能把退路替人鋪得很乾淨。
她赤腳跑到浴室門口,蹲下。
「我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浴室門隔了幾秒才打開。
陸景珩披著浴袍,黑髮半濕,眼底帶著水汽,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冷硬。
「講。」
沈知意笑得有點甜。
「現在,我好像更崇拜那個老闆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像怕被抓包。
陸景珩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半晌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回到臥室,沈知意開始認真看合同。
她不是沒見過坑人的合同。上輩子不少新人為了進圈,什麼霸王條款都敢簽。違約金、分成、宣傳成本,哪一項沒看清,後面都可能變成勒在脖子上的繩。
陸景珩洗完澡出來,見她拿筆在合同上圈圈畫畫,眉梢微挑。
「要改?」
「有兩個地方想問問。」沈知意抬頭,「合同只寫通告收入分成,沒寫推廣成本。我想加一句,相關宣傳、造型、培訓成本,可以按比例從我的收入里扣。」
陸景珩眸色微動。
新人通常只想著多拿,像她這樣主動給公司留餘地的,很少。
「降低你的分紅?」
沈知意有點肉疼,卻還是點頭。
「公司也要賺錢。不然以後我火了,總不能讓崇億一直倒貼我。」
更重要的是,她要給自己留一個裝窮的理由。
以後沈家來要錢,她可以把帳攤出來:收入要扣成本,要扣分成,要還公司投入。她願意給正常贍養費,卻不想繼續被沈家當成搖錢樹。
陸景珩看著她,沒拆穿她這點小算盤。
「還有呢?」
沈知意翻到經紀人安排那一頁。
「經紀人也要拿工資吧?我拿這麼高分成,會不會虧待帶我的人?人家也要養家餬口。」
陸景珩眼底慢慢浮起一點笑意。
「你覺得該怎麼改?」
「至少要給經紀人單獨分成,或者獎金。」沈知意說得認真,「我想要厲害一點的經紀人,不想人家帶我還吃虧。」
陸景珩抽走她手裡的合同,淡聲道:「既然有人堅持給我發工資,我接受。」
沈知意愣住。
「你?」
「今早你說,只要我這樣的。」
沈知意想起晨跑時自己胡說的那幾句,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以為他說的是生活助理,誰知道他問的是經紀人?
陸景珩拿起筆,語氣平靜得像在簽上億合同。
「準備給我多少?」
沈知意快哭了。
她給陸景珩發工資?
把她賣了都不夠。
她憋了半天,小心翼翼伸出六根手指。
「六百六十六?」
陸景珩盯著她看了片刻,唇角極淺地動了一下。
「寫上。明天簽約。」
沈知意:「……」
她懷疑自己把人生玩脫了。
陸景珩卻已經把「六百六十六」寫進了備註欄。
那一筆落得乾脆,像不是在開玩笑。
沈知意盯著那幾個數字,心情十分複雜。
如果換成別人,拿這麼離譜的工資,她一定覺得對方是在羞辱自己。可陸景珩不同,他不缺這點錢,也不會靠這個拿捏她。
他更像是在告訴她:既然你想要我管,那我就真的管。
這種感覺有點危險。
像玩笑開過界,忽然變成了某種正式承諾。
沈知意把合同重新拿回來,小聲說:「那你以後不能嫌我麻煩。」
陸景珩看她一眼。
「麻煩少一點。」
沈知意立刻閉嘴。
行吧。
經紀人少爺肯接手,她已經很賺了。
不過賺歸賺,她也知道陸景珩不可能真的像普通經紀人那樣天天圍著她轉。
他有陸氏,有崇億,有無數會議和合同。
可只要他願意在關鍵節點替她看一眼,攔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手,就已經比她上輩子強太多了。
那時她接活,全靠群里消息和片場熟人一句話。遇到黑中介,辛苦一天拿不到錢;遇到臨時換角,也只能認栽。
現在至少有人會告訴她,合同該怎麼看,路該怎麼走。
沈知意低頭看著那份合約,心裡一點點踏實下來。
陸景珩看著她認真檢查每一頁,難得沒有催。
他見慣了太多人在利益面前急著簽字,也見過很多人因為貪婪忽略風險。
沈知意卻不同。
她高興是真的高興,謹慎也是真的謹慎。
這讓他對她的印象又往上挪了一點。
至少,她不是只會被好處沖昏頭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