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把合同收走前,順便告訴沈知意,他晚上不在家吃飯。
沈知意心裡還沉浸在「每月六百六十六買到陸景珩當經紀人」的荒唐里,隨口應了聲好。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劇組簡訊,笑意慢慢淡下來。
【感謝你的試鏡參與,期待下次合作。】
拒絕通知。
她早有預感。
上午面試時,真正的總導演不在,副導演廖明明顯帶著偏見,還給了她最難的試題。她演完之後,對方也沒能指出實質問題,只說一堆場面話。
可真的看到結果,沈知意還是難免失落。
不是因為一個角色有多大。
而是她明明已經盡力,卻依然被不公平擋在門外。
陸景珩換好衣服出來,看見她把手機藏到身後。
「星娛回信了?」
沈知意怔了下,才反應過來他還記著「偶像老闆」那茬。
這男人怎麼這麼記仇。
她咬咬唇,把手機遞過去。
「不是星娛,是劇組。」
她聲音低下來。
「我好像第一天就給你丟臉了,我的經紀人少爺。」
陸景珩原本眉心微擰,聽到最後幾個字,神色停了一瞬。
沈知意繼續說:「我連一個女四都沒拿下。明明我覺得那個導演還挺關注我的,可能還是我太差了。」
她話說得委屈,卻沒有哭。
只是把廖明那點「關注」輕輕點了一下。
陸景珩眸色沉下來。
他想起試鏡錄像里廖明的眼神,想起她膝蓋上的擦傷,心口那點不悅更冷了。
「不許哭。」
沈知意一驚。
她的茶藝被看穿了?
陸景珩拿走合同,聲音涼薄。
「不許為了蠢貨哭。」
沈知意抬頭看他,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他在說廖明?
陸景珩看見她這副馬上就能重新活過來的樣子,臉色稍緩。
「否則不簽你。」
沈知意立刻坐直。
「我不哭。」
陸景珩滿意了,拿著合同出門。
門外,江助理已經等著。
陸景珩把合同遞給他。
「照她手寫的改,晚上給我。」
江助理接過,剛點頭,又聽見老闆聲音冷下去。
「另外,請王導到公司。馬上。」
顧梔晚接到通知時,還以為只是投資方臨時改了會議形式。
他和崇億合作過幾次,見陸景珩的次數卻不多。走進辦公室,看見書桌後的男人時,他仍然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張臉不進影視圈,實在有點浪費。
但下一秒,他就沒心思想這些了。
陸景珩處理完一通工作電話,連德國會議延後半小時都直接否決,語氣冷得讓整個辦公室溫度降了幾度。
顧梔晚坐在對面,後背隱隱發緊。
「王導。」陸景珩終於抬眼,把一份試鏡名單推過去,「我以為你和崇億合作這麼久,至少具備基本審美。」
顧梔晚一懵。
他今天定的是崇億自家小花唐妍妍。
演技成熟,上鏡穩定,他覺得沒問題。
陸景珩語氣平靜,卻比發火更讓人難受。
「現在看來,我很失望。」
顧梔晚額頭瞬間冒汗。
他本能覺得,今天的選角出了他不知道的問題。
陸景珩沒有解釋,只按下內線。
「陳辛,帶王導去觀影室。」
顧梔晚心裡不服,卻還是跟著江助理去了。
投影打開。
前兩個面試者表現平平,他越看越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投資人逼著塞人。
直到第三個女孩出現在畫面里。
她抬起臉,眼裡乾淨又羞怯的暗戀像水一樣鋪開。摔倒時真實自然,情緒轉折更是精準得讓人背後一麻。
顧梔晚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倒。
「這是誰?」
他翻到簡歷,看見沈知意的名字,又看見上面被廖明打下的叉,血壓差點上來。
陸總不是沒審美。
是他的組裡差點漏了一顆珍珠。
他把錄像往回拉,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時,那種震動並沒有減弱。
鏡頭裡的沈知意沒有新人常見的「我要演得很用力」的痕跡。她懂得收,懂得把情緒藏在睫毛顫動、指尖蜷縮、呼吸停頓里。
這對一個學生來說,太難得。
顧梔晚越看越清醒。
唐妍妍是成熟,穩定,也安全。可安全有時候意味著平庸。
邱小雲這個角色戲份不算重,卻是整部劇里最需要觀眾心疼的暗線。如果選一個安全的演員,角色只會完成劇情功能;可沈知意不一樣,她能讓觀眾記住這個啞女曾經真的乾淨過。
一個能被觀眾記住的女四,比一個不出錯的女四重要太多。
顧梔晚抹了把臉。
他這次不是差點選錯。
是差點把一場能出圈的戲親手扔掉。
顧梔晚忽然想起那通拖住他的場地電話。
事情未免太巧。
他一離開,廖明就把成績最差的一批先面了;偏偏其中有沈知意;偏偏沈知意拿到的還是最刁鑽的摔倒戲;偏偏她演得那麼好,卻被當場打叉。
這不像普通失誤。
更像有人算準了他的脾氣,知道他討厭基本功差的演員,所以先用成績單替沈知意判死刑。
顧梔晚越想臉色越難看。
劇組還沒開機,手就已經伸進來了。
如果他今天沒被陸景珩叫來,如果這段錄像被悄悄壓下去,沈知意會失去角色,而他也會錯過一個能讓作品加分的演員。
這口氣,他咽不下。
他把簡歷攥得發皺,又立刻鬆開。
這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補救比追責更重要。
顧梔晚深吸一口氣,先給製片打電話,叫停唐妍妍那邊的合同流程,又讓人重新聯繫沈知意。
說完,他盯著投影里定格的畫面看了很久。
鏡頭裡的女孩跪在地上,抬眼那一下漂亮得近乎鋒利。
他忽然有種預感。
這部劇如果拍好了,最先被觀眾記住的,未必是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