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棲然站在門口，臉上火辣辣的。
陸景珩以前也冷淡，卻從沒像今天這樣，連她精心準備的話都沒聽完。
花園裡到底有什麼？
管家過來接禮物，她勉強維持笑容，視線卻忍不住往花園深處看。
灌木擋住了大半視線，只能隱約看見陸景珩停在一個女孩面前。
下一秒，他冷聲問：「你做這些幹什麼？」
喬棲然心裡微微一松。
聽語氣，陸景珩是在訓人。
「誰讓你做的？」
喬棲然終於找回一點安慰。
他對別人更凶。至少對她，還算客氣。
她笑著對管家說：「陸表叔在罵的小女傭好可憐。要是她被辭退，可以介紹到我家，我正好缺人整理護膚品。」
管家表情一僵。
小女傭？
那是少奶奶。
他只能禮貌道：「周小姐說笑了。」
花園裡，被誤認為小女傭的沈知意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
她只是從樓上看見花園好看，下來問園丁怎麼侍弄花草。以前她演過花匠，被導演罵動作假得離譜，今天正好有機會學一學。
沒想到剛試兩下，就被陸景珩抓了個正著。
他單手把她拉起來，目光先落到她膝蓋上。
「傷好了？」
沈知意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我在房間裡沒事做。」
陸景珩抽走她手裡的小鏟子，丟給一旁快要哭出來的園丁。
「以後別讓她碰這些。」
沈知意連忙替人解釋：「不關他的事，是我搶了他的活。」
陸景珩看她裙擺沾了泥，小腿也蹭了灰，膝蓋上還貼著創可貼，臉色更沉。
「無聊？」
他輕飄飄看她一眼。
「三門專業課補考的人，還有空搶園丁的活？」
沈知意整個人僵住。
什麼？
陸景珩見她茫然，冷笑了一聲。
「我和教導主任通過電話，拿到了你三年的成績單。」
沈知意：「……」
她忽然很想替原身跪下認錯。
回到臥室後，陸景珩把西裝外套扔到沙發上，語氣平靜，卻壓迫感十足。
「教導主任加了我的私人微信，也拉我進了家長群。以後逃課、缺勤、補考，她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沈知意眼睛睜大。
家長群？
她都成年了，為什麼還有家長群？
「還有。」陸景珩把一份成績單放到桌上，「你知道這次試鏡為什麼差點被淘汰嗎？」
沈知意拿起來一看，沉默了。
台詞課五十九，舞台表演六十一，旁邊還有不少缺勤備註。
換成她是導演，看到這種成績單，也會先皺眉。
「我錯了。」她立刻認慫，「我以後一定努力，不掛科，不逃課。」
陸景珩不置可否。
「主任發來了補考時間，讓家長務必監督。」
他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到她還沒好全的腿上。
「再去酒吧熬夜蹦迪，打斷腿。」
沈知意頭皮發麻。
這人怎麼突然從協議丈夫進化成班主任了？
陸景珩坐到沙發上。
「台詞課補考題目是什麼？」
沈知意小聲說了題目，又看向他。
「你確定要陪我練？」
「我是你的經紀人，有義務監管。」
沈知意沉默幾秒。
「那你躺平。」
陸景珩眉心一跳。
「什麼？」
沈知意已經起身去衣帽間找「戲服」。
既然要練，就練全套。
補考題是古裝苦情戲。
她要撲到病重的父親身邊，哭著說賣身也要救他。
陸景珩坐在沙發上，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這輩子很少後悔。
但此刻，他開始反思自己剛才說「在我面前練習」是不是太草率。
沈知意眼睛亮得過分，一看就不是單純拿他當評委。
她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折騰他的正當理由。
陸景珩按了按眉心。
可話已經說出口。
他沒有收回的習慣。
更何況，她確實需要補課。
台詞課不及格，試鏡卻能把無聲戲演得那麼好，說明她不是沒有天賦，只是過去太散，也沒人真正管過。
既然現在他接了經紀人這個位置，哪怕月薪只有六百六十六，也沒有放任藝人繼續擺爛的道理。
想到這裡，陸景珩冷靜了些。
直到沈知意抱著那件純白浴袍出來。
他抬眼看過去，沉默了兩秒。
這身衣服確實勉強有點戲服的意思。
只是穿在沈知意身上，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她皮膚太白，腰太細，烏黑長髮松松垂在肩頭，明明是為了演苦情戲，偏偏像一隻誤入人間的漂亮小妖。
陸景珩移開視線。
他忽然覺得，台詞課補考不及格也不全是老師的問題。
如果她每次都這樣亂找重點，確實很容易把考官帶偏。
沈知意卻對他的沉默毫無察覺。
她滿腦子都是補考。
台詞課掛科這件事，現在已經不是原身的黑歷史，而是她必須親手補上的漏洞。以後她要進組，要面對導演和鏡頭，不可能每次都靠系統臨時救場。
她要把基本功補回來。
想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進入那個賣身救父的悲情少女。
只是入戲之前，她先看了一眼陸景珩。
這張臉演爹，確實有點浪費。
陸景珩捕捉到她那一眼，眉心微沉。
「想什麼？」
「想角色。」沈知意立刻端正表情。
她不敢說實話。
總不能告訴他，她覺得讓他演爹實在暴殄天物，更適合演那種冷麵權臣、豪門掌權人，或者讓女主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住亂七八糟的念頭。
補考要緊。
她不能再給自己那張成績單添黑點了。
陸景珩看著她忽然正經起來，心裡的那點荒唐感才壓下去。
至少她還知道緊張。
知道緊張，就說明還有救。
他把靠枕往後挪了挪，冷聲提醒：「開始。」
沈知意立刻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眼裡的玩笑已經淡了，換成了驚惶和將失去至親的恐懼。
陸景珩眸色微頓。
不得不承認，她一旦認真，確實像換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