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衣帽間磨蹭了半小時，終於找出一件純白浴袍。
浴袍寬鬆，銀線滾邊，遠遠看著竟真有幾分古裝素衣的味道。
陸景珩看著她，眉心幾乎能夾住紙。
「這是什麼戲？」
沈知意一臉認真。
「情境感很重要。」
她走到沙發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他唇前。
「你閉眼。」
距離太近，草莓味的甜香和她溫熱的呼吸一同落下來。
陸景珩目光在她過於寬鬆的領口停了一瞬，最終還是閉上眼。
房間安靜下來。
壁鐘的聲音變得清晰。
下一秒，柔軟的身體毫無預兆地撲到他胸前。
陸景珩呼吸一滯。
沈知意哭腔跟著響起：「爹爹，你別死！」
陸景珩：「……」
「女兒哪怕賣身，也要救爹爹！」
陸景珩：「……」
十五分鐘後，陸景珩換了家居帽衫下樓，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冷氣。
客廳里，喬棲然和周母正準備離開。
喬棲然抓住機會，連忙站起來。
「陸表叔，我爸想讓我去公司實習。可我不想去自家公司，能不能去你那裡？」
她聲音放得甜，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羞怯。
陸景珩聽見「爸」這個字，眉心微不可察地抽了下。
剛才那句「爹爹」還在他腦子裡迴蕩。
「不能。」他說。
喬棲然臉色一白。
周母笑著打圓場：「景珩工作向來公私分明，不夾雜個人感情。」
這話既保住了女兒面子，也暗示兩家有情分。
陸景珩卻淡淡看過去。
「舉賢不避親。」
周母笑容僵住。
他的意思很明白。
不是避嫌，是喬棲然不合適。
喬棲然幾乎被當眾打了一巴掌。
她剛想露出受傷表情，系統提示忽然響起。
【任務失敗：沈知意成功得到試鏡角色。】
【懲罰發放。】
喬棲然臉色瞬間變了。
右眼下方傳來灼燒般刺痛，她下意識抬手捂住臉。
系統繼續冰冷提示。
【因前次獎勵誤發，失敗懲罰加倍。】
【右眼下方紅斑，面積擴大，持續一周。】
【完美唇形獎勵將在凌晨收回。】
喬棲然幾乎站不穩。
周母驚呼：「冉冉，你臉怎麼了？」
林舒禾也看見了，「是不是過敏？」
陸承遠立刻叫管家聯繫醫生。
喬棲然卻只想逃。
她不能讓陸景珩看見自己變醜的樣子。
「我沒事，可能是過敏，我回去看醫生。」
她捂著臉，聲音都在抖。
陸景珩忽然開口：「等一下。」
喬棲然心裡一顫，又羞又怕地抬頭。
男人神色冷淡。
「你帶來的酒，拿回去。」
喬棲然臉色更白。
她幾乎是被周母扶著離開的。
樓上，沈知意剛換下那身「喪服」，就收到了劇組新簡訊。
【沈小姐，你在試鏡中的表現可圈可點，我們期待與你合作。請問近期是否方便洽談出演合同與檔期安排？】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幾遍，忽然在貴妃榻上打了個滾。
成了？
真成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陸景珩。
難道叫爹還有這種作用？
不管怎麼樣，角色回來了。
她坐起來，心跳快得厲害。
這是她靠演技爭來的機會，也是陸景珩替她清掉暗箱後的結果。
她不能浪費。
她把簡訊截圖保存，又把手機貼在心口。
這一刻的高興，比拿到陸家紅包還要真實。
紅包是別人給她的善意，合同是陸景珩替她鋪的路，可這個角色，是她在試鏡室里摔了一跤、忍著疼演完之後拿回來的。
她終於不再只是等別人選擇。
她也可以用自己的表演，讓別人改變決定。
沈知意坐在貴妃榻上，慢慢呼出一口氣。
從現在開始，她不能只把自己當成僥倖穿書的人。
她是演員沈知意。
哪怕現在還很弱，也已經有了第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磚。
她立刻打開劇本文件，重新看邱小雲的人物小傳。
之前看，是為了試鏡。
現在看，是為了真正演好。
兩者不一樣。
試鏡要在短時間裡抓住導演；正式拍攝卻要把角色從頭到尾走一遍，讓每一次回頭、每一次停頓都有來處。
沈知意拿出小本本，把邱小雲的時間線一點點寫下來。
她不想靠一次靈光撐完整個角色。
她要讓顧梔晚知道，選擇她，不只是因為她漂亮，也不只是因為陸景珩施壓。
她配得上這個角色。
她寫著寫著，忽然停下筆。
邱小雲不能說話。
可不能說話，不代表沒有聲音。
她的聲音藏在眼睛裡，藏在手指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呼吸里。
沈知意把這句話寫在人物小傳第一頁。
這不是系統告訴她的。
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裡有一點小小的驕傲。
原來她也可以靠自己理解角色。
這種感覺很奇妙。
系統可以給她課程，陸景珩可以給她合同，陸家可以給她庇護。
可對角色的理解，最終還是要從她心裡長出來。
沈知意忽然不那麼害怕了。
她還有很多不足，基本功也需要補，但她不是空的。
她經歷過底層劇組的狼狽，經歷過無人問津的失望，也知道一個人太想被看見時，會做出多笨拙的事。
這些都能變成她表演里的東西。
她把小傳合上，起身對著鏡子試了一遍邱小雲的站姿。
肩要輕輕收著，眼神不能太直，手指要有一點無處安放的侷促。
她反覆調整，直到鏡子裡的女孩不再像沈知意，而像一個不會說話、卻拼命想靠近喜歡之人的小啞女。
做到這裡，她才停下。
膝蓋還有些疼。
可她心裡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