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抵達南苑藝校門口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沈知意坐在后座,抱著早餐袋,心情複雜。
剛才一路上,她都在努力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可只要一想到陸景珩替她叫人換床單時那副沉默又克制的表情,她就尷尬得想把自己塞進行李箱。
下車前,她看見江助理去後備箱拿行李,忽然湊近陸景珩耳邊。
「經紀人,謝謝你。」
她聲音很輕,沒有再故意叫爹,也沒有撒嬌。
只是認真道謝。
說完,她立刻跳下車,接過行李,站在校門口衝車里揮了揮手。
陸景珩坐在車內,神色有一瞬複雜。
這個謝謝太輕,卻比她前面那些甜話更像真的。
沈知意沒有注意到樹叢後方閃過的手機鏡頭。
瑪莎拉蒂駛離後,梁婉寧從樹後走出來,臉上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她拍到了。
雖然沒拍清車牌,卻拍到了沈知意從豪車下來,還和車裡男人親近告別。
「怪不得不用坐校車。」
梁婉寧冷笑,把照片發進三人小群。
【我找到她把柄了。】
喬棲然很快發起群通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溫柔,卻比之前謹慎很多。
「別急著發。照片夠清楚嗎?車牌拍到了嗎?」
梁婉寧尷尬,「車走太快,沒拍到。」
喬棲然忍住罵人的衝動。
「那先別發。你想辦法查她手機,看看有沒有合照或者更多證據。女孩子戀愛,總會忍不住留下痕跡。」
梁婉寧立刻答應。
掛斷電話後,她特意去食堂買了小餛飩,假裝自己只是正常回宿舍。
沈知意回到寢室時,正在收拾行李。
梁婉寧看見她衣櫃裡的衣服,越看越嫉妒。
那些衣服設計低調,卻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以前她只當沈知意買假貨充面子,現在再看,件件都像大牌。
被人包養。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升起一種惡意的快感。
「知意,你回來了?」梁婉寧笑著說,「你床上的被子昨天我幫你曬了,還在曬台上。」
沈知意抬頭,看見上鋪空空,眼神一下冷了。
「你小學還沒畢業?昨天被抓回去重讀了?」
梁婉寧臉色一變。
「你罵我?」
沈知意合上行李箱,站直身體。
她懶得和對方吵。
吵架最沒用,解決問題才重要。
「我去買新的。回來前,你最好把錢準備好。」
她看著梁婉寧,語氣很淡。
「否則,我會把你弄哭。」
梁婉寧被她看得後背一涼。
等沈知意離開,她立刻關上宿舍門,翻她的包和行李箱。
衣服、包、護膚品,她一件件拍照,嫉妒到指尖發抖。
可惜沒找到手機。
很快,沈知意語音發來。
「被套、被子、床單,加跑腿費和鋪床費,六百九十九。我到樓下了,進門前我要看到紅包。」
梁婉寧氣得幾乎尖叫。
「我只是幫你曬被子!」
沈知意聲音涼涼的。
「你上周偷我手機,誣陷我跟人私會。這周碰我的被子,還忘在天台。梁婉寧,你覺得老師會信誰?」
梁婉寧咬牙切齒。
她知道自己現在有處分在身,真鬧到宿管那裡,吃虧的只會是她。
幾分鐘後,六百九十九到帳。
沈知意提著新買的床品上樓,笑得很甜。
「謝謝好室友給我買新被子,一回學校就有好事,我越來越愛上學了。」
梁婉寧氣得眼眶發紅,卻忍住了。
她手機里還有照片。
沈知意早晚會後悔。
她把照片又點開看了一遍。
畫面里,沈知意從豪車旁轉身,臉上帶著笑,漂亮得像晨光里一朵剛開的花。車窗內男人的輪廓拍得不清,只能看出坐姿矜貴、氣場不俗。
梁婉寧越看越嫉妒。
憑什麼?
沈知意明明家境普通,成績也不好,憑什麼總有人接她、護她、給她好東西?
她越嫉妒,就越覺得自己接下來做的事都是理所當然。
不是她壞。
是沈知意先不乾淨。
她只是把真相揭開而已。
梁婉寧越想越覺得自己占理。
她已經被記大過,暑期接戲也被禁。她本來該有機會的,本來該站在舞台中央被人夸。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溫喬月說得對,沈知意不是突然變厲害,只是背後有人捧。
既然沈知意能靠男人翻身,那她為什麼不能靠周家小姐替自己討回公道?
每個人都在找靠山。
她只是找得晚了一點。
梁婉寧把這套說法在心裡重複了幾遍,終於把那點心虛壓下去。
她甚至開始期待論壇帖子發出去後的場面。
所有人都會看見沈知意的真面目。
到時候老師會失望,同學會嘲笑,劇組也不會再要一個名聲有污點的新人。
沈知意現在越得意,摔下來時才會越疼。
梁婉寧握緊手機,眼神慢慢亮起來。
但這種興奮里,也藏著一點害怕。
沈知意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她只會生悶氣,最多冷臉不理人。現在她會反擊,會找老師,會用最簡單卻最有效的辦法逼她賠錢。
梁婉寧不願承認自己怕她。
她把這種不安歸結為憤怒。
只要這次把沈知意打下去,她就不用再害怕了。
沈知意並不知道梁婉寧正在給自己的惡意找藉口。
她只是收拾完床鋪後,把補考資料從手機里調出來,順手發到平板上。
馮清嵐剛好發來消息。
【劇組重新聯繫你了?好好準備,不要驕傲。還有,你的補考資料我已經發給陸先生一份。】
沈知意盯著「陸先生」三個字,眼前一黑。
家長群還不夠,補考資料也要同步?
她的人生怎麼突然變成了大型補課現場。
可無語歸無語,她還是把資料保存好。
補就補。
她連夢裡失戀十二次都熬過來了,還能怕台詞課?
早課老師進門後,第一眼就看見了沈知意。
大概是昨天年終大戲的表現傳開了,老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沒像從前那樣直接略過。
沈知意察覺到了,卻沒有抬頭賣乖,只把背挺得更直。
被看見的感覺很好。
但被看見之後,別人對她的要求只會更高。
這正合她意。
她不怕要求高。
她怕的是沒人給她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