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舟離開後,宿舍樓前還亂著。
馮清嵐捏著那份聯名書,指節都泛了白。她當了這麼多年教導主任,見過學生私下爭風吃醋,也見過有人為了角色互相使絆子,可像今天這樣鬧到樓下、還把經紀人引來的,實在少見。
「都站著幹什麼?」她冷聲道,「台詞背完了?課都不用上了?」
剛才還擠在一起看熱鬧的學生瞬間散開,連呼吸都放輕了。
梁婉寧也想混在人群里離開。她剛邁出一步,脖子忽然一陣發癢,像有細密的小蟲從皮膚下鑽出來。她忍不住抬手撓了一下,旁邊女生卻猛地驚呼。
「梁婉寧,你脖子怎麼紅了這麼多點?」
梁婉寧臉色一白。
系統冷冰冰的聲音在喬棲然腦海里響起。
【本次行動失敗。】
【沈知意順利度過危機,未能拆散她與命定配偶的羈絆。】
【懲罰:脖頸紅麻疹,伴隨瘙癢,持續三天。】
星辰雅苑裡,喬棲然猛地衝到鏡子前。
她脖頸上只冒出兩三個紅點,可那點紅落在細白皮膚上,仍舊刺眼得讓她頭皮發麻。她一邊慶幸自己只承擔了十分之一,一邊又生出難以壓下的恐懼。
如果沒有梁婉寧替她承擔,那些紅疹會密密麻麻長滿她的脖子。
她還沒來得及緩過來,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因宿主本次行動,沈知意與命定配偶羈絆加深,懲罰疊加百分之五十。】
喬棲然眼睜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長出一顆紅疹。
她尖叫出聲。
同一時間,梁婉寧也在宿舍樓下崩潰。她脖頸和下巴癢得厲害,遮都遮不住,偏偏越抓越紅。
接下來的三天,她幾乎沒出過門。
醫院開的藥沒用,冰敷也沒用。夜裡癢得睡不著,白天又要擔心被同學看見。她把自己裹在高領衣服里,整個人憔悴得像被抽掉了一層精氣。
寢室里的人一開始還會問兩句,後來見她脾氣越來越差,也就不再靠近。梁婉寧坐在床簾後,聽見外面有人壓低聲音提起論壇,心裡就像被針扎。她不敢出去解釋,也不敢繼續發帖,只能一遍遍刷手機,等喬棲然給她下一步指示。
可喬棲然那邊也安靜得反常。
沈知意這三天倒過得很穩。補考通過的簡訊發來時,她只輕輕鬆了口氣,沒有故意在寢室里炫耀。越是這樣,梁婉寧越難受。她寧願沈知意得意忘形,至少那樣她還能抓住一點錯處說她小人得志。
可沈知意沒有。
她每天照常上課,看劇本,晚上戴著耳機練台詞。整個人像從那場風波里抽身出去,只留下樑婉寧一個人在泥里打滾。
周五,她被通知去大教室復考。
梁婉寧站在門口,手指緊緊攥著袖口。馮清嵐看見她的高領,眉頭立刻皺起來。
「這種天氣你穿高領?」她語氣很沉,「今天陸董親自來抽查監考,你給我打起精神。帖子和聯名的事,等你考完再算。」
梁婉寧心口一涼。
「帖子?」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馮清嵐回頭,看見陸景珩站在光里,挺括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眉眼冷淡,卻讓整個教室的氣氛都壓了下來。
「馮主任,」他邁進教室,「說明一下。」
馮清嵐額角冒出細汗,只能把論壇造謠和學生聯名的事簡要說了一遍。她已經儘量說得輕,可陸景珩的臉色還是一點點冷了下去。
「所以,這位同學在復考前,還有時間組織同學攻擊受害者。」
他的語氣平靜,平靜得讓人更怕。
梁婉寧腿一軟,急忙解釋:「陸董,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陸景珩沒有看她。
「馮主任,請沈知意同學過來。」
梁婉寧眼裡剛浮起一點希望,以為是要當面對質,下一秒卻聽見他說:「讓她給這場復考評分。」
教室里靜了一瞬。
梁婉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董,她不會公平的!她恨我,她一定會故意給我低分!」
陸景珩坐到主位上,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桌面。
「她是受害者,也代表我。」
他抬眼,目光淡而冷。
「這次評分,她有一票否決權。」
梁婉寧徹底僵住。
馮清嵐也明白過來。陸景珩不是來監考的,他是來替沈知意撐腰的。
規則之內,他給了梁婉寧一次機會。可這次機會,偏偏要由她最想踩下去的人來決定。
另一邊,沈知意收到林特助消息時,正坐在寢室里看劇本。
「讓我給梁婉寧打分?」
林特助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像藏了小星星。
「太太,總裁說了,您想怎麼評就怎麼評。」
沈知意眨了眨眼。
她知道陸景珩護短,卻沒想到他護得這麼明目張胆。
不講道理。
但好爽。
她合上劇本,指尖在封面上停了停。
其實她很清楚,陸景珩不是單純為了讓她痛快。梁婉寧鬧到聯名、造謠和偷拍這一步,本來就已經越線。如果學校只輕飄飄處分,後面還會有人覺得她好欺負。
陸景珩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也是在告訴所有人,沈知意背後不是沒人。
可他沒有讓她躲在後面等結果。
他把評分筆遞到了她手裡。
沈知意忽然覺得,自己得好好去一趟。
出氣歸出氣,她也要讓梁婉寧明白,被她一次次針對的人,並不是只會忍著哭的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