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舟顯然還沒死心。
車子開出去沒多久,他又從後視鏡里看沈知意。
「沈同學,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程硯舟,崇億王牌經紀人。手裡出過三位影后、兩位頂流,眼光好,資源穩,脾氣也比你老公好。」
陸景珩翻文件的動作一頓。
程硯舟像沒看見,繼續道:「你跟我,三年總收入六個億起。缺多少我補。至於陸總,讓他專心賺錢養你和未來的兒子們,不要浪費時間當經紀人。」
沈知意認真聽著。
六個億。
這幾個字落進她耳朵里,像自帶迴響。
她知道程硯舟是在開玩笑,也知道真正的合約不會這麼離譜。可作為上輩子連房租都要精打細算的人,她很難對「億」這個單位保持完全平靜。
她甚至在腦子裡飛快算了一下。
如果真的有六個億,她可以買房,買很多房。可以請最好的老師,可以不用在寒冬臘月里為了一個小角色跑五個試鏡,也不用在被導演罵完後,還要擔心明天的飯錢。
錢當然不能買來全部尊嚴。
可沒有錢的時候,很多尊嚴都保不住。
沈知意比誰都懂。
陸景珩看了她一眼。
「動心了?」
沈知意抬頭,表情糾結得很誠實。
她想說沒有。
可她又不想睜眼撒這麼大的謊。
陸景珩合上文件,對陳辛道:「停車。」
陳辛立刻把車停到路邊。
程硯舟警惕:「幹什麼?」
「請程先生下車。」陳辛語氣禮貌,「老闆和太太有話說。」
程硯舟指著方向盤:「這是我的車。」
陳辛微笑:「您休假超三個月,車輛已按協議暫押公司名下。如果繼續休假,三個月後,房產也會進入資產抵扣流程。」
程硯舟沉默兩秒,解開安全帶。
「你們陸氏真沒人性。」
車門關上後,車廂終於安靜下來。
沈知意坐得很乖,手指扣著包帶,像一個被老師叫去辦公室的小學生。
陸景珩看著她。
「你想讓程硯舟帶你?」
沈知意想了想,認真回答:「他聽起來很專業。」
「所以?」
「所以我動心了一點。」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就一點點。」
陸景珩沒有生氣。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像在分辨她說這話時有沒有別的意思。
沈知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但我也沒有說不要你。」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陸景珩的眸色也微微一沉。
車廂里安靜下來。
外面車流聲被隔音玻璃擋得很遠,沈知意忽然意識到,這句話好像比她預想的更曖昧。
她原本只是想表達工作安排。
可「不要你」三個字一出來,味道就不太對。
她耳根慢慢熱起來。
沈知意趕緊補救:「我是說,你是第一經紀人,程哥可以當第二經紀人。這樣資源翻倍,事業更穩。」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睛也亮了起來。
「陸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耽誤你賺錢。你繼續賺錢養……」
她差點把程硯舟那句「兒子們」接下去,及時剎住。
陸景珩看出她沒說完的話,眉心輕輕跳了一下。
「沈知意。」
「在。」
「我既然簽你,就不會半路丟下。」
他語氣仍舊冷靜,卻比平時更低。
「程硯舟會參與你的工作安排,但最終決策在我這裡。你不需要擔心我被你影響,也不需要擔心我沒時間賺錢。」
沈知意怔住。
她其實只是被六個億晃了一下。
可陸景珩聽見的,是她怕被丟下,怕自己成為他的麻煩。
她心口忽然軟了一塊。
「那我的眼睛也可以繼續中意你嗎?」
陸景珩:「什麼?」
沈知意一本正經:「你剛才問我動不動心,我覺得耳朵和眼睛都得誠實。程哥說錢的時候,耳朵心動。你說不會丟下我的時候,耳朵懷孕了。」
陸景珩沉默。
沈知意小聲補充:「就是你乾的。」
車外,程硯舟貼著車窗,努力想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被陳辛面無表情地擋住。
車裡,陸景珩閉了閉眼。
他大概一輩子都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人用這麼荒唐的方式告狀。
可更荒唐的是,他並沒有真的生氣。
沈知意說這些話時,眼睛亮得坦蕩。她的撩撥常常帶著目的,卻又不全是算計。像一顆包著糖衣的小石子,砸過來時有點疼,回過神卻只剩甜味。
陸景珩不喜歡失控。
但他越來越難把沈知意歸進「麻煩」這個分類里。
他看著她,忽然問:「你總這樣和別人說話?」
沈知意立刻搖頭。
「當然不是。」
她停了一下,認真補充:「這種話很珍貴的,我一般只對好聽的人說。」
陸景珩:「……」
他覺得自己不該問。
沈知意卻還在認真觀察他的表情。
她發現陸景珩雖然無語,但沒有真正排斥。於是她心裡那點小膽子又冒了頭。
「不過你放心。」她補充,「你是老闆,也是老公,雙重身份,優先級最高。」
陸景珩抬眼看她。
沈知意立刻乖巧坐好。
「我閉嘴。」
陸景珩垂眸重新打開文件,唇角卻極淺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