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廚房沒有人。
沈知意洗完澡出來，發現偌大一棟房子裡除了她和陸景珩，連個能做飯的人都沒有。
她站在冰箱前思考了三秒。
做飯可以。
但不能讓陸景珩產生她會次次負責晚飯的錯覺。
婚姻可以培養感情，不能培養理所當然。
於是她只給自己煎了一塊牛排。
黃油在鍋里融開，蒜香和肉香慢慢飄出去。沈知意把牛排煎到剛好的熟度，又給陸景珩叫了秋野私房菜的外送。那幾家是他常吃的，林媽之前提過。
她做這些時，動作很熟。
上輩子跑劇組，她常常一天只吃一頓像樣的飯。後來為了省錢，學會了用最簡單的食材照顧自己。煎牛排不算複雜，可火候要穩，出鍋後還要靜置一會兒，肉汁才不會亂跑。
她把盤子擺好，又順手切了幾顆小番茄。
一個人吃飯也要好好吃。
這是她很久以前就給自己定下的小規矩。
陸景珩聞到香味下樓時，正好看見她把牛排裝盤。
「做了飯？」
沈知意回頭，笑得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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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做了我的。陸大哥，你的我已經叫好了，是秋野家的，應該快到了。」
陸景珩看了一眼盤子裡的牛排。
「我的呢？」
沈知意眨了眨眼，像完全沒聽懂他的失落。
「你不是只吃林媽和幾家私房菜嗎？上次是我不知道，今天不敢亂做給你吃。」
她說得體貼極了。
陸景珩沉默片刻。
「嗯。」
他轉身上樓。
沈知意坐下來切牛排，心情很好。
她當然可以給他也煎一份。
但男人這種生物，不能慣得太快。要讓他知道，她的好不是默認配置，是偶爾掉落的限定獎勵。
半小時後，陸景珩在書房開視頻會議，把業務總監問到額頭冒汗。
他倒不是故意遷怒。
只是方案本來就問題很多。成本測算不准，風險預案像臨時拼出來的模板，連幾個關鍵數據都前後對不上。
如果是平時，他會直接讓人重做。
今晚他卻多問了幾句。
多到視頻另一端的業務總監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明天就要被調崗。
喬柒給沈知意發來消息。
【太太，老闆心情不太好。】
沈知意低頭看了眼桌上外送和自己做的無糖酸奶水果杯，想了想，寫了一張便簽貼上去。
【陸大哥，工作辛苦。水果杯是我自己做的，不甜。】
她把東西送到書房門口，沒有進去打擾。
夜裡，沈知意敷著面膜躺到床上，繼續進入系統課程。
模擬片場裡，顧梔晚的聲音一次次響起。
「遠景不是讓你亂走。」
「動作線條要清楚，但不能像舞台劇。」
「你現在是邱小雲，不是沈知意。」
沈知意一遍遍重來。
腳後跟磨破了，膝蓋發酸，嗓子也因為反覆練習有點啞。可她盯著系統評分，從八十一到八十六，再到九十二，仍舊不肯停。
她想要的不只是合格。
她想要一開機，就讓所有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閉嘴。
系統課程沒有因為她疲憊就放水。
同一場遠景，她要從門口走到窗邊，停下，回頭，露出一點笑，再把笑意壓回去。看起來簡單，實際上每一步都卡著鏡頭調度。
她走快了，情緒沒鋪開。
走慢了，節奏拖。
回頭角度偏一點，臉就被陰影吃掉。笑意多半分，角色顯得輕浮；少半分，又看不出故作輕鬆的偽裝。
沈知意被折磨得想罵人。
可每次看見回放里那個一點點接近角色的自己，她又咬牙把話咽回去。
現實里，陸景珩睡在地鋪上。
陸老爺子把客房全鎖了，主臥床又被沈知意先占下。陸景珩不可能真和她擠在一張床上，只能鋪了被子睡在床邊。
半夜，他被一腳踢醒。
沈知意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穩，眉頭輕輕皺著，像還困在某個訓練里。她一邊踢被子，一邊小聲念：「我要一百分……再來一次……」
陸景珩撐起身，借著床頭燈看她。
她額角出了汗，腳從被子裡伸出來，腳後跟有一點紅，像被鞋磨過。
他把她亂踢的腿塞回被子裡，又替她蓋好。
沈知意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腕。
「我要做最好。」
聲音很輕，卻執拗得厲害。
陸景珩垂眸看了她一會兒。
「會的。」
他把手抽出來，重新躺回地鋪。
窗外夜色很深，房間安靜下來。
同一時間，喬棲然收到溫喬月的消息。
喬棲然看完，終於鬆了口氣。
她敷著昂貴面膜，關掉手機。
沈知意再漂亮又怎麼樣。
鏡頭如果不愛她，她照樣會在所有人面前摔下來。
而沈知意還在夢裡一遍遍往前走。
系統評分停在九十八。
她咬著牙，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再來。」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走。
她先讓自己安靜下來，聽見片場裡風機的聲音，也聽見遠處工作人員壓低的交談。她把那些雜音都當成真實世界的一部分，再抬腳往前。
走到窗邊時，她沒有刻意找鏡頭。
她只是想像邱小雲真的站在那裡，剛剛聽見喜歡的人說要離開。她不能哭，也不能追，只能把所有挽留藏回去。
回頭那一秒，她笑得很輕。
像捨不得，又像終於學會成全。
【評分：100。】
沈知意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下一秒，她腿一軟，直接坐到地上。
她累得眼眶發熱，卻還是笑了。
這一百分不是終點。
但至少證明，她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