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第二天醒來時,整個人神清氣爽。
床很軟,夢裡的系統課也很充實。她昨晚在虛擬片場裡反覆走位、回頭、停頓,累得像跑了十公里,可醒來以後,身體竟然沒有現實里的酸痛,只剩一種訓練被吃進骨頭裡的踏實感。
她抱著被子伸了個懶腰,餘光卻看見陸景珩從浴室出來。
男人黑髮還帶著水汽,灰色毛巾搭在發頂,眉眼冷淡,眼下卻有一層很淺的青色。
沈知意眨了眨眼,難得真心關懷:「你昨晚沒睡好?」
陸景珩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著床上那團睡得臉頰發粉的小姑娘,忽然想起後半夜她一邊踢被子,一邊念著「我要一百分」。他給她蓋了幾次被子,她就踢了幾次,最後還一腳踩到他腰側。
她倒是睡得很好。
他淡聲道:「無妨。」
沈知意有點不好意思:「我們今天還是回竹源吧,你就不用睡地板了。」
「周一你進組,從這裡出發更近。」陸景珩把毛巾放下,「開機儀式在早上八點八分,從竹源過去太趕。」
沈知意聽完,立刻覺得這個安排很合理。
現代劇《那時的我們》主要在江城郊區拍攝,竹源公館到片場要一個半小時,陸家祖宅過去卻只要半小時。少睡一個小時,對一個即將進組的女演員來說,簡直是救命。
她剛要夸陸景珩細心,男人已經看向她露在被子外的一截腳踝。
「該起了。」
沈知意心裡一緊。
陸景珩語氣平穩:「晨練。」
沈知意:「……」
她把剛才的感動默默收回去。
這個男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有計劃。計劃到連她賴床的自由都被提前劃掉了。
接下來一天,沈知意幾乎沒有停。
白天她把劇本又順了兩遍,把邱小雲所有出場戲都用不同顏色標了重點。她不只背自己的台詞,連對手戲演員的台詞也一起背。因為很多時候,演員真正的反應不在自己開口時,而在別人說話的那幾秒里。
夜裡她繼續進系統。
遠景走動刷到一百分,遠景和近景站姿練到九十五分,遠近鏡頭裡的哭與笑也勉強到九十分。她還想繼續刷,結果凌晨五點半,陸景珩準時把她從被窩裡提出來。
天還沒徹底亮。
沈知意打著哈欠跟在他身後,眼淚都困出來了。可她沒有鬧脾氣,換好運動服就去了院子。
跑步時,她腦子裡還在過劇本。
晨跑結束,她軟得差點掛在欄杆上,喬柒已經等在一旁,熟練地把人扶住。
「太太,化妝師和造型師到了。您先洗澡,如果來不及,可以在車上做造型。早餐是營養師和健身教練一起定的,您現在吃一點,還是洗完再吃?」
沈知意聽得有些發懵。
「劇組沒有化妝師嗎?」
喬柒解釋:「這是開機儀式私服造型。您第一次在劇組公開亮相,老闆希望妥帖一點。」
沈知意立刻警覺。
她要進組演戲,不是去走豪門少奶奶巡遊。
這不是客套。
她當然喜歡榮華富貴,也喜歡被人照顧。可演戲是她上輩子沒能完成的執念。如果所有人都因為陸景珩捧著她,她就再也分不清自己得到的是角色認可,還是陸太太的面子。
喬柒聽得眼眶發熱。
「太太,你真的很勇敢。」
沈知意愣住。
喬柒聲音都哽了:「你明明可以什麼都不做,卻還想靠自己站起來。太太,你以後就是我的偶像。」
沈知意默默抽了張紙遞給她。
「我們一起努力。」
喬柒用力點頭,又很快恢復專業:「太太放心,您的身份目前只有老闆、陳辛、程老師和我知道。造型團隊也簽了長期保密協議。他們會以崇億合作團隊的身份出現,不會暴露您和老闆的關係。」
沈知意這才鬆了口氣。
等她洗完澡進化妝室,看見面前兩個人時,表情還是僵了一下。
穿花襯衫、錫紙燙的男人翹著蘭花指,笑容燦爛。
「太太,我是柳小飛,您叫我小飛飛就行。」
旁邊不規則短髮、紫色掛耳染的女人抱臂點頭。
「我負責妝容,姓艾,叫我艾姐。」
沈知意心口一跳。
柳小飛,原書里後來被女主收服的王牌造型師。
艾薇,海外拿過大獎的化妝師,也是後期男主高薪請回來的妝造大神。
她只是一個小配角。
現在退貨還來得及嗎?
小飛飛已經繞著她轉了半圈,眼神亮得像看見了絕佳作品。
「太太這張臉,不用大改。今天不能喧賓奪主,就走清透路線,讓人一眼記住,又挑不出搶風頭。」
艾姐也點頭:「底妝越輕越好。她皮膚好,蓋厚了反而浪費。」
沈知意坐到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那點緊張慢慢沉下去。
陸景珩給她的確實是最好的團隊。
但真正進鏡頭的人還是她。
妝造可以讓她漂亮,不能替她完成表演。她今天要做的不是證明自己有多受寵,而是證明沈知意值得被鏡頭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