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儀式定在江城郊區象島的一處廟宇前。
天剛亮，場地已經熱鬧起來。工作人員調試設備，準備香案、紅包和媒體區。粉絲被安保攔在外圍，舉著燈牌和相機，隔著很遠都能聽見壓低的興奮聲。
高承越到得很早。
他是劇組主攝像之一，資歷深，脾氣也不算好。今天來之前，他已經接過一通電話。尤家那位少爺讓他「適當照顧」一下某個新人女四，最好讓對方在宣傳里毫無存在感。
這事不難。
高承越在圈裡混了很多年，早就見慣了這種事。
有人想捧，自然也有人想壓。很多時候，鏡頭偏一寸，燈光暗半分，最後出來的效果就截然不同。外行以為演員上不上鏡全靠臉，內行卻知道，鏡頭也是會選擇人的。
他原本並不在意沈知意。
新人漂亮的多了，可真正有鏡頭感的少。更何況尤少只說別給她曝光，又沒讓他做什麼難看的事，順手而已。
開機儀式的鏡頭本來就以導演、男女主演和重要配角為主。一個小新人，少給幾個正臉，誰也挑不出錯。
高承越安排完機位，特意叮囑助理：「主鏡頭跟王導和主演，別亂掃。」
助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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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保姆車停在場外。
沈知意又檢查了一遍包里的東西。劇本、筆、紙巾、補妝包，一個不少。
艾姐從前排回頭，把一個小包遞給她。
「流汗別擦，用紙巾輕輕按。裡面有粉餅、口紅和腮紅，真脫妝了讓喬柒幫你補。」
她看著沈知意這張臉，越看越滿意。
底子太好了。
巴掌大的臉，骨相干淨，眼睛天生帶水，唇形豐潤卻不艷俗。今天只上了很淡的裸妝，配一條霧霾藍連衣裙，清透得像夏天的風。
小飛飛也從前座探頭：「寶貝，遇到問題隨時叫我們。我們就在車裡待命。」
沈知意乖乖點頭，轉頭看向坐在側邊的陸景珩。
男人正低頭看文件，清冷側臉被車窗外的晨光勾出一道鋒利輪廓。
沈知意壓低聲音：「老公，那我下車了。」
陸景珩停下翻頁的手，抬眼看她。
她今天確實好看。
不是張揚的好看，而是安靜、乾淨，像一株剛被晨露洗過的花。可他只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沈知意忍住笑，又貼心道：「今天應該要拍東西，你去上班吧，別替我操心。」
陸景珩看向喬柒。
「記下我的私人號碼。」
喬柒立刻拿出手機。
沈知意一怔。
陸景珩淡聲解釋：「急事能找到。」
商務電話經過太多人，未必隨時能接。私人號碼給出去，就代表她遇到事時可以越過許多流程。
沈知意眼睛彎起來，聲音甜得恰到好處。
「謝謝老公。」
陸景珩沒有接話，唇角卻很輕地鬆了一下。
車門打開時，外面的熱氣撲進來。
沈知意下意識攥了攥劇本邊角。她不是第一次進片場，卻是第一次以真正有名有姓的角色走進去。上輩子她常常站在人群後面，等著副導演隨手指一個位置，演完也沒人知道她叫什麼。
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要走到導演面前，說自己是沈知意。
這個名字，終於不是通告單上可有可無的一行小字。
她下車後，喬柒撐起傘，護著她往場地中心走。
現場鏡頭很多。
大多數機位掃到她時，很快又移開。一個新人女四，暫時不值得他們停留。高承越也一樣，最初並沒把人放在眼裡。
直到他轉了轉酸脹的脖子。
鏡頭邊緣，一道霧霾藍身影從荷花池旁走來。
紅傘遮住她半張臉，陽光從傘面濾下來，落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藍裙、紅傘、綠荷和池水，在畫面里撞出一種說不出的乾淨。
高承越手裡的攝像機慢慢偏了過去。
他忘了自己剛才交代過什麼。
攝影師有時候很簡單。
看見美，就想拍。
她走得不快，裙擺被風輕輕帶起，露出一截修長小腿。鏡頭拉近時，高承越才看清她的臉。五官沒有一處多餘，眉眼卻不是空的，像藏著沒說出口的故事。
「完美。」
高承越低聲喃喃。
他扛著機器跟了幾步，心裡那點職業理智被審美徹底壓了下去。
這畫面不拍下來才是罪過。
沈知意並不知道自己被盯上。
她走到王導面前，禮貌鞠躬。
「王導您好，我是沈知意，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聲音也軟。
高承越滿意得幾乎想嘆氣。
漂亮、上鏡、聲音還好聽。
下一秒，他忽然僵住。
沈知意？
這不就是尤少讓他壓一壓的那個新人嗎？
高承越心裡閃過一瞬遲疑。
他答應過尤少。
可攝影師的本能已經先一步替他做了決定。剛才那段從荷塘邊走來的畫面，如果因為一句人情就被故意錯過，他今晚回去都會睡不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監視器里的回放。
小姑娘抬傘時的側臉正好被光擦過，漂亮得像一幀電影。
高承越輕輕吸了口氣。
先拍。
至於尤少那邊，回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