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利駛回竹源公館時,夜色已經落下來。
公館兩側石柱燈亮起,鵝卵石小徑被照出柔和光澤。車停穩後,陳辛主動替沈知意提了兩大袋東西。
一路上,后座氣溫越來越低。
沈知意沒有察覺。
她一下車,看見後面兩輛奧迪跟上來,立刻歡快地跑過去。
「江助理,你幫我分一下,我給大家買了……」
話沒說完,陸景珩冷硬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陳辛,你的工作完成了?」
陳辛背後一涼。
沈知意也愣住。
陳辛尷尬地把購物袋遞迴去:「太太,我先走了,您能拿嗎?」
沈知意剛點頭,身側冷風掠過。
陸景珩已經大步越過她,面無表情進了公館。雙開門識別指紋後打開,他的背影挺直緊繃,連西裝線條都顯得冷硬。
沈知意眨了眨眼。
這是怎麼了?
她把袋子推給陳辛,示意他幫忙分給後面的人,自己趕緊追進去。
可她才進門,就聽見二樓書房門砰地關上。
沈知意站在玄關,一臉茫然。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做過什麼。
給陳辛禮物,給李師傅禮物,準備讓陳辛幫她分發給保鏢和工作人員。每一步都充滿友愛,完全沒有任何挑釁陸景珩的地方。
難道他不喜歡她給別人買東西?
還是覺得她買得太便宜?
沈知意越想越覺得男人心海底針。
她決定先不去觸霉頭。
她把幾個購物袋放到沙發邊,越看越覺得自己今天安排得很周到。
陳辛平時跟著陸景珩跑前跑後,李師傅開車穩,保鏢們也沒有因為她剛進陸家就擺臉色。她送的東西不貴,卻都是順手能用上的小玩意兒,既不越界,也不顯得生分。
至於陸景珩。
沈知意偷偷瞥了眼二樓方向,心裡很沒底。那人喜怒不形於色,偶爾給她一點溫和,下一秒又能冷得像會議室里剛開完殺伐決斷的會。她摸不准他的脾氣,只能先把「哄金主」這件事暫時往後放。
反正按摩椅明天才送到。
到時候他要是高興,一切好說;要是不高興,大不了她順勢退貨,錢還能回來。
畢竟書房門關得那麼響,一看就很貴,撞壞了她賠不起。
晚九點,老舊小區里,大爺們還在樓下搖著扇子聊天。
沈懷序爬上四樓,剛到門口,就聽見何芮安喊他。
「小陽,怎麼這麼晚?老師又留堂了?」
他們一家借住在沈家三伯父的房子裡,離學校近。沈懷序平時住宿,周五才回家,何芮安每到這天都要掐著時間等。
沈懷序把鞋一甩,書包一扔,往小房間裡鑽。
「數學補習。」
何芮安一點沒懷疑,跟在後面收拾校服、拿拖鞋,又端了西瓜和蛋糕進去。
沈懷序坐在床邊,忽然問:「媽,沈知意好像沒欠錢。我今天看見她了。」
何芮安臉色一變。
「她去學校找你了?她說什麼你別信,萬一騙你呢?」
沈懷序盯著她:「是誰說她欠錢?」
何芮安立刻念起來。
街坊劉阿姨說沈知意簽了經紀公司,談戀愛就要賠五千萬。五千萬是什麼概念?把全家賣了都賠不起。
她這些天不敢給沈知意發消息,就是怕女兒開口要錢。
沈懷序越聽越覺得不對。
「那不談戀愛不就行了?能簽這麼大的合同,說明公司很厲害吧。她是不是要當明星了?」
何芮安翻白眼。
「她成績墊底,能當什麼明星?你姐長得好看也沒用,現在誰不能整容。經紀公司簽她,說不定就是騙子。」
如果沒有今天在商場門口看見沈知意,沈懷序大概也會信。
可他看見了。
有人恭恭敬敬叫沈知意「沈小姐」,她還說要買按摩椅。
「媽,我查了,市中心那種商場裡的按摩椅至少一萬多,貴的好幾萬。你平時不給沈知意零花錢,還問她要了十三萬。她要是真只靠模特,怎麼會有錢買這個?」
何芮安一聽按摩椅,立刻警覺。
「你查這個做什麼?想問你姐要錢買?」
「不是。」沈懷序坐直,「她給我買了。」
何芮安愣住。
沈懷序語氣篤定:「我聽見她說了,適合經常伏案的人,緩解疲勞。家裡除了我,還有誰天天伏案寫作業?」
何芮安眼睛也亮了。
她幾乎立刻開始盤算。
如果沈知意真簽了大公司,以後收入肯定比做模特高。家裡房子裝修尾款還沒完全結清,沈懷序以後讀大學也要錢,哪怕將來結婚,彩禮、房子、車子,全都要提前準備。
女兒有出息,幫家裡不是應該的嗎?
何芮安從來不覺得自己偏心。
她只是覺得兒子壓力大,家裡資源當然要往兒子身上放。
她剛才還擔心女兒欠錢,轉眼又覺得,女兒也許真攀上了什麼好公司。
如果沈知意要發財,那這個家當然也該跟著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