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景珩陰著臉去了公司。
沈知意起床時,只看見喬柒在客廳等她。
「太太早,老闆說今天要去公司整頓上半年不良風氣,讓我陪您晨跑。」
沈知意一邊熱身,一邊走神。
整頓不良風氣?
陸景珩最近怎麼越來越像教導主任。
「集團業績不好嗎?」
喬柒搖頭:「今年總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五十。」
沈知意掰著手指想了想:「去年一百億,今年多五十億的意思?」
「太太聰明。」
沈知意立刻嚴肅:「那你在我的行程本上記下,八月八日晴,崇億娛樂欠我十七萬七千。」
獎學金、熱搜退款、各類該到帳的款項,都得記清楚。
喬柒很認真:「要註明收回時間嗎?」
「有道理。每三天提醒我一次,爭取八月收回,不然利息損失也很大。」
放餘額寶里每天還有早餐錢呢。
沈知意不知道,陸氏今天的紀律整頓,全因她而起。
早上七點,陸景珩在公司泰拳室把沙袋打得砰砰作響。
陳辛站在外面,聽得後背發涼。
老闆明明回了竹源,卻一大早來公司洗浴鍛鍊。現在這個力度,像是某種求而不得的火氣無處發泄。
陸景珩從泰拳室出來,濕發還在滴水。
「八點前,我要看到全員今年考勤。一天不滿八小時的標記,三次以上取消激勵,五次以上請走。」
陳辛心裡哀嚎。
今天必有人倒霉。
他硬著頭皮跟上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闆,按摩椅配送師傅約了八點,可能會影響您工作。要不要改到午休?」
陸景珩腳步停住。
「按摩椅?」
陳辛表情微妙:「太太昨天給您買的禮物,留了我的微信。她說放在您辦公室里。」
陸景珩臉上的寒意像被陽光劈開一道裂縫。
陳辛親眼看見,前一秒還黑暗十級的老闆,下一秒轉成光明三級。
「八點就八點。」陸景珩語氣明顯溫和,「考勤名單延遲半小時。」
陳辛:「……」
警報解除。
八點整,按摩椅送到辦公室。
陸景珩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工作,而是雙手環胸,看配送師傅安裝。師傅要拆包裝插電測試,他卻攔住。
「不用,我自己來。」
陳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老闆自己拆包裝?
在陳辛的職業生涯里,陸景珩自己動手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不是不會,而是沒有必要。所有東西到他面前時,都應該已經被處理到最適合使用的狀態。包裝、安裝、調試,這些從來不該占據他的時間。
可今天,他卻像對待一件很私人的東西。
陳辛忽然覺得,自己可能見證了某種歷史現場。
世界奇觀。
陸景珩又看了眼原本的單人沙發。
「搬走。」
那張義大利定製真皮沙發,陪了老闆好幾年,現在被無情淘汰。陸景珩又指了指茶几,要求換成銀白金屬桌足、玻璃面、下方帶扁平抽屜的款式。
陳辛終於確定,老闆是真打算用這台按摩椅。
十分鐘後,辦公室安靜下來。
陸景珩插上電源,坐進去。
按摩椅比定製沙發硬,腿也伸不直,對他這種身高並不算舒適。可他按下舒緩模式時,唇角仍舊輕輕揚起。
小姑娘送的。
她才多少零花錢。
陸景珩想到昨晚自己還冷著臉,眉心微微一蹙。
他昨晚確實不該那樣。
小姑娘也許是想給他驚喜,所以才沒有在車上說。她先給旁人分禮物,不過是那些東西需要由陳辛轉交,按摩椅則早就安排送到公司。
他卻只看到群里那些感謝,便先入為主地誤會了她。
陸景珩不喜歡自己犯這種低級錯誤。
尤其是對沈知意。
下一秒,他又低頭看了眼按摩椅扶手。
比什麼音響、餅乾、絲巾、彩妝盤都貴。
他無聲笑了。
他這一天原本已經被昨晚那點情緒攪得沒了耐心。
工作、考勤、會議、報表,每一樣都按部就班,卻沒有哪一樣真正值得他動怒。可他就是不痛快。直到這台不算符合他審美、甚至有些笨重的按摩椅擺進辦公室,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介意的不是禮物本身,而是沈知意有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答案忽然擺在眼前。
她記得他伏案久,記得他疲勞,甚至記得把東西送到公司,而不是竹源公館這種更方便她邀功的地方。
陸景珩指尖搭在扶手上,心底那點陰霾被一點點揉開。
他沒有再提早上的考勤名單。
那些原本要被挑出來敲打的人,隔著幾層樓都不知道,自己短暫逃過一劫,只因為老闆收到了一份不太合身、卻足夠讓他心情回暖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