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沈家就忙了起來。
何芮安指揮著沈明李搬家具，沈懷序站在門口指揮。
「茶几放按摩椅旁邊，我伸手就能拿東西。書架往書桌那邊挪，窗下空出來。」
一家三口在空調房裡折騰一個多小時，終於騰出一塊能放按摩椅的位置。
「媽，今天能到吧？沈知意肯定知道我明天回學校，所以昨晚才去買。」
何芮安也高興。
「現在送貨快，沒到就投訴。」
話剛說完，她臉色忽然變了。
「哎喲，我忘了跟你姐說我們搬家了！」
沈懷序立刻跳起來。
「那不是送錯地方了？」
沈明李也皺眉：「我們搬來兩周了，知意放假回家找不到人怎麼辦？」
何芮安立刻瞪回去：「你沒長嘴？打電話不會？她難道只是我一個人的女兒？」
沈明李被懟得沒話說。
何芮安心裡其實也虛。
她虛的不是忘了通知女兒搬家。
她虛的是，自己這段時間確實刻意避著沈知意。電話不打，消息不發，連學校那邊也沒問過。只要不聯繫，她就能暫時假裝那筆可能存在的五千萬違約金與家裡無關。
現在突然發現女兒好像沒有欠錢，甚至可能在外面過得不錯，她那點心虛又迅速變成了理直氣壯。
女兒有錢給弟弟買東西，那就是還記得家。
她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
沈知意從小到大吃家裡的、住家裡的，現在賺了錢，補貼弟弟不是應該的嗎？何況沈懷序高三辛苦，買個按摩椅改善學習條件，傳出去別人也只會夸姐姐懂事。
至於沈知意自己辛不辛苦，何芮安沒有想。
她習慣性跳過了這個問題。
既然記得家，搬家地址當然也該她自己主動問。
她這陣子一直擔心沈知意欠了經紀公司違約金，不敢聯繫她，怕女兒開口要錢。現在一想到按摩椅可能送到老房子，她又急了。
她趕緊給沈知意發消息。
【知知，我們地址改了。】
【你發貨地址還能改嗎？別發錯了！】
竹源公館裡，沈知意今天上午休息，正準備去泳池玩水。
看見消息，她隨口回了一句語音。
「東西發了當然不能改。」
發完她自己都愣了。
她發什麼貨了？改什麼地址？
沈知意想了想，覺得自己回答很講道理。
東西都發貨了，還要改地址，不是折騰配送員嗎？
沈家那邊卻炸了。
沈懷序急得不行：「媽，都怪你！有空跟鄰居聊天，沒空告訴她搬家？我今天就要用按摩椅。」
何芮安也急。
一萬多的東西送到沒人住的老房子，萬一丟了怎麼辦？萬一不驗收有問題怎麼辦？
她立刻讓沈明李回老房子等貨。
沈明李越想越覺得不對。
沈明李其實知道，這事從頭到尾都不太像樣。
搬家是大事，他們沒告訴沈知意；聽說她可能欠錢，他們第一反應是躲；現在以為她買了東西，所有人又理所當然地等著收。可這些話在家裡說出來，只會換來一場爭吵。
何芮安要面子，沈懷序要東西，他夾在中間久了，早就習慣用沉默把事情糊過去。
可沉默不能讓按摩椅憑空送到新地址。
他甚至有一瞬間想給沈知意打個電話。
可手機拿起來，又被何芮安催得放下。家裡這些年大事小事都是這樣，真正該說的話沒人說，最後只剩一堆臨時補救。
女兒在外面還想著家裡，想著給弟弟買按摩椅，他們卻連搬家都沒告訴她。這樣像話嗎？
可何芮安一催，他也煩了。
「人家送貨到家，地址沒錯，憑什麼再給你送第二個地方？」
何芮安怒道：「那你說怎麼辦？」
沈明李抽著煙，最後道：「你跟我一起去，收了貨打車搬回來。順便去知意學校看看，帶她回來吃飯。」
何芮安嘴硬：「你又知道她在學校？」
可她心裡已經動了。
如果沈知意沒欠錢，反而真要當明星，那確實該把人叫回來，好好問問經紀公司的事。
沈懷序最關心的還是按摩椅。
「媽，收到貨記得拍照給我。」
他已經等不及要發給同學顯擺了。
沈懷序這點心思，全寫在臉上。
他不是真的缺按摩椅。
他缺的是可以在同學面前證明自己家裡也有好東西的機會。以前他總覺得沈知意除了長得好看，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現在她突然像是要變成明星，他心裡那點彆扭和虛榮一起冒了出來。
如果姐姐真有錢，弟弟享受一點，不是天經地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