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遊了兩圈，回到泳池邊，看見手機里彈出配送完成提醒。
【您的家用全身太空艙多功能醫療按摩椅已配送完畢，祝您使用愉快。】
她擠出一個肉疼的微笑。
十萬。
這台椅子花了她十萬。
昨天在商場門口，她原本想買龍蝦大餐、彩妝、包包和衣服。可看見玻璃門倒映出的賓利時，她忽然清醒。
她最近過得太順，差點忘了金主爹爹才是第一優先級。
於是她想到了按摩椅。
既能表達關心，又能讓陸景珩覺得不符合他的辦公審美，最後說一句「不需要，退掉」。
到時候十萬塊回來，她等於空手套白狼，送了一份心意，還一分錢沒花。
完美。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後續話術。
如果陸景珩說不用，她就一臉懂事地表示「你工作要緊，是我考慮不周」，然後立刻聯繫商場退貨。既保住了賢惠貼心的人設，又保住了十萬塊本金。
沈知意越想越佩服自己。
這不是消費。
這套邏輯太漂亮，漂亮到沈知意甚至想給自己鼓掌。
她上輩子窮怕了，花大錢時總會下意識給自己找一個退路。買貴重物品不是不行，但最好能退、能轉賣、能回本。
按摩椅就是這樣一個完美載體。
她越想越放心，直到配送完成的消息跳出來。
這是高端情緒價值理財。
可現在，配送完成了。
他不會弄壞吧？
無理由退貨是七天嗎？如果拆了包裝還能退嗎？如果不能退，閒魚能賣幾萬？
沈知意越想越緊張，終於撥了視頻電話過去。
陸氏總裁辦公室里，鈴聲響起。
陸景珩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陷在按摩椅里的長腿，才發現自己已經坐了將近半小時。兩個療程都結束了，他還沒起身。
他輕咳一聲，從按摩椅里站起來。
腿有點飄。
這種感覺對陸景珩來說很陌生。
他坐在那台並不完全符合審美的按摩椅里，聽著略顯生硬的電子提示音，竟然沒有生出厭煩。
相反，肩背被機械滾輪壓過時，他想起沈知意昨晚在商場門口問經理有沒有緩解疲勞的東西。
她當時想到的是他。
這個認知比按摩本身更讓人放鬆。
他習慣高強度工作，也習慣用運動消耗壓力。按摩椅這種東西，在他原本的認知里效率不高、占地方、還帶著一點不夠自律的懶散。
可剛才坐下去後，他竟然沒有立刻起來。
或許是因為昨晚沒睡好。
也或許，只是因為那是沈知意送的。
按摩過度。
「提醒功能不夠。」他低聲評價。
等走到書桌邊，看見是沈知意的視頻，他拿起一份早就批完的文件，才按下接通。
「我在工作。」
聲音低而冷，像試圖掩飾剛才在幹什麼。
可下一秒，他的話停住了。
屏幕里，沈知意剛從泳池出來。黑髮濕漉漉挽成半個丸子，水珠順著雪白皮膚往下滑，落過脖頸和鎖骨，又沒進黑色細肩帶邊緣。
她眼睛也像含著水，唇色被泳池水映得更軟。
陸景珩手裡的文件頓在半空。
他強行把視線移向她身後的泳池。
三秒後，又移回來。
沈知意小聲道：「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那我待會兒再打。」
她抬手要掛斷。
陸景珩立刻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冰水。
「不急。我剛在工作，現在準備休息。」
如果陳辛在場，大概會重新定義「工作」。
陸景珩轉移話題：「你在游泳？」
沈知意趴在泳池邊，看見他露出一點近似老父親的欣慰表情，心裡警覺。
什麼情況？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黑色泳衣。
身材不好嗎？還是他不喜歡黑色？
她語氣放軟：「嗯。早上只有我和喬柒，我沒在周圍跑過步，想下次熟悉了再跑，就先游泳了。」
怯生生表達依賴，攻擊力很大。
陸景珩眼裡的老父親神色瞬間散了。
「誰給你委屈受了？」
沈知意差點笑出聲。
「嗯。」
陸景珩回答得很快。
沈知意從他表情里捕捉到明顯滿意，心裡一沉。
不對。
她仔細盯著屏幕里的陸景珩。
男人眉眼舒展，雖然仍舊端著一副冷淡樣子，但唇角那點微不可察的弧度騙不了人。
他是真的滿意。
沈知意心裡的小算盤咔噠一聲，裂了。
這不是她想要的劇情。
她小心翼翼問：「那你喜歡它嗎？早上試用了嗎？」
她已經準備好聽陸景珩理智地說「不合適，可以退」。
可屏幕里的男人唇角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