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滿懷期待，等著陸景珩說退貨。
然而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下次不用買，這次便罷了。」
沈知意聽到前半句時，心裡剛開出一朵花。
以後不用買。
好！
下一秒，那朵花被「這次便罷了」四個字連根拔起。
罷了？
怎麼又罷了？
十萬塊也能罷了？
沈知意胸口一窒，連敬語都急出來了。
「您別勉強啊。」
她聲音軟得快要滴水，眼神也委屈起來。
「是我思慮不周，怎麼能把按摩椅送到你辦公室呢？它那麼大，肯定礙手礙腳，影響你工作。退了沒關係，我再給你換別的禮物。」
陸景珩看著屏幕里的小姑娘，卻理解成了另一回事。
她擔心他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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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花了自己大部分錢買的禮物被嫌棄，擔心影響他的工作，擔心他覺得她不懂分寸。
這種小心翼翼，讓他心口微微發緊。
她太缺安全感。
陸景珩想起她給陳辛和司機買東西時的樣子。
她記得每個人的辛苦，也努力把自己的感激落實到具體東西上。可輪到他，她花得最多，卻最不安。
或許在她心裡，他的位置太高，太難取悅。
這個認知讓陸景珩胸口發悶。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放緩。
「辦公室不擁擠。」
沈知意：「？」
陸景珩怕她不信，又補充：「一切暢通。」
沈知意心裡卻堵得水泄不通。
「我中午還會用它，不必退貨。」
他語氣像帝王翻了牌子。
沈知意捂住小心臟，差點當場痛死。
陸景珩卻看見她這個反應後，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她聽見他會用自己送的東西，竟然激動到捂胸口。
「小姑娘。」
他眼底的冷意散得很乾淨。
「六點下班，我回竹源用餐。不用外賣，你做的便可。」
視頻掛斷後，沈知意呆在泳池邊，感受著一把小刀剜心頭肉。
十萬塊。
如果一百塊一刀，她都快被凌遲了。
她悲憤地呼喚系統：「有沒有痛打直男的課程？跆拳道、泰拳都行。」
系統沒有回應。
沈知意更悲憤。
他收了按摩椅，還要她晚上做飯。
沈知意越想越覺得自己像一個失敗的投資人。
本金沒回來，還追加了勞動成本。
偏偏陸景珩剛才笑得那麼好看，讓她連生氣都氣得不夠硬氣。她趴在泳池邊，悲傷地拍了拍水面，覺得自己今天不該游泳，應該去練拳。
至少拳頭硬一點，心痛時還能捶地。
這次虧大了。
老式小區里，沈家夫妻從上午等到下午。
老房子已經停水停電，窗簾也被拆走，太陽直曬進來，屋裡熱得像蒸籠。
何芮安和沈明李坐在小凳子上，一個不停看手機，一個不停往門口望。
「今天能到嗎？」
「我怎麼知道？熱死了，你怎麼連電費都不交？」
「我們又不住，交什麼？晚點補還能多賺幾個月利息。」
沈明李被她摳得無話可說，起身去門外透氣。
何芮安立刻罵：「門關上，蚊子都進來了！」
兩人又熱又渴又餓，越等越煩。
到下午四點，沈懷序也快急瘋了。
他每隔半分鐘看一次手機，就等著爸媽發按摩椅照片。結果等來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家庭群里一句話。
【沈明李：@陽陽，你自己熱飯吃，早點去學校。】
沈懷序皺眉。
「東西還沒到？」
過了好一會兒，何芮安發來語音，聲音虛弱又尷尬。
他們中暑了。
沈懷序看著手機，表情從期待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煩躁。
他等了一天的照片沒等到，反而等到爸媽進醫院的消息。可他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而是按摩椅到底什麼時候來。
這種心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有什麼問題。
在這個家裡，沈知意的付出向來被視作理所應當，父母的奔波也常常圍著他轉。
他早就習慣了。
所以當爸媽進醫院的消息傳來時，他心裡那點擔心很快被失望蓋過去。
今天本來應該是他在同學面前揚眉吐氣的一天。
現在卻變成了一場空等。
沈懷序越想越煩，甚至覺得如果沈知意一開始就把配送信息告訴他們，爸媽也不會中暑。
在老房子等了一整天，快遞沒來，人差點被鄰居送去醫院。
沈懷序：「？」
竹源公館裡，沈知意拍完補拍片段回家，貼著補水面膜刷家庭群，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差點笑出聲。
「他們在等什麼？怎麼還能等到中暑？」
沈知意把聊天記錄從頭往上翻，越看越覺得離譜。
沈家三口像是自動給自己寫了一整部劇情：她買了按摩椅，地址填舊家，配送即將到達，他們需要去守貨，還要驗收，還要搬回新住處。
每一步都很完整。
唯一的問題是，她這個出錢的人完全不知道。
這腦洞，不寫小說可惜了。
她不是沒人性。
只是替原身看見這場因果報應，實在很難不快樂。
她立刻撥內線。
「王媽，家裡有零卡汽水嗎？突然很想喝。」
人熱了，就該喝水。
別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