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傍晚,陽光還很盛。
沈知意坐在臥室小書桌前,給凝著水汽的零卡汽水拍照,正想著怎麼調角度顯得高級一點,家庭群消息忽然又跳了出來。
【何芮安:@沈知意,你問問快遞員到底什麼時候送貨?堂堂商場,還沒有京東當天送貨快?我跟你爸等一天了!】
沈知意差點把快樂水噴出來。
送什麼貨?
為什麼讓她問快遞員?
她終於意識到,昨晚何芮安問改地址,今天又說等貨,八成是看見她去商場後腦補了什麼。
而且這腦補還非常精準地避開了她本人的意願。
在沈家人的邏輯里,只要她買了貴東西,就該是給家裡買的;只要家裡有人需要,就優先給沈懷序;至於她自己想不想、有沒有錢、願不願意,根本不重要。
沈知意替原身感到一陣說不出的疲憊。
原來一個人被榨乾,不一定是因為被人搶走什麼。
也可能是所有人都默認,你本來就該給。
沈知意直接發語音。
「您是不是弄錯了?是您在商場買了什麼東西等發貨嗎?可以把快遞員聯繫方式給我,我幫您問。」
下一秒,家庭群電話打進來。
沈知意手一抖,接成了免提。
何芮安虛弱又帶火氣的聲音傳出來。
「知意,你跟媽打什麼馬虎眼?你昨天不是給陽陽買了個按摩椅嗎?」
沈知意驚呆。
什麼?
搶劫嗎?
「我沒有啊。」
何芮安聲音立刻拔高:「你沒買?」
沈明李也怒了:「怎麼回事?知意沒買,那你們今天在瞎折騰什麼?」
沈懷序急得不行:「沈知意,你昨天明明說給長時間伏案的人買按摩椅,家裡除了我還有誰用書桌?難道你給自己買?」
何芮安也附和:「家裡最辛苦的就是陽陽,天天寫作業到夜裡。」
沈知意聽得差點笑出聲。
沈懷序辛苦?
他坐在書桌前八小時,恐怕一半時間都在打遊戲。
還想坐按摩椅上吃雞?
「原來您昨天問我能不能改地址,是因為你們搬家了。」沈知意慢悠悠開口,「爸媽,原來你們帶著陽陽搬家,到現在才想起來通知我。」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何芮安惱羞成怒:「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重點是按摩椅!」
沈知意喝了口汽水,語氣真誠。
「媽,我真沒買給陽陽。陽陽不是高三嗎?我還以為他在學校,學校也不能擺按摩椅吧。難道放到教室最後一排垃圾桶邊?那邊地方大,也許能一邊上課一邊按摩。」
電話那端再次窒息。
「雖然臭了點,但下課還能請老師坐坐。媽,陽陽,你們覺得呢?」
沈知意壓住笑,繼續補刀。
「要不我現在下單?可是我卡里只剩兩百多了。媽,你先借我點?」
砰的一聲,電話那邊像是什麼東西倒了。
何芮安終於爆發。
「沈知意,那你給誰買的按摩椅?不給你親弟弟買,你買給誰?你個敗家女,賺錢多辛苦你知道嗎?」
沈懷序也不高興。
「我周末在家也能用。爸媽平時也能用。」
這時候他倒是想起爸媽了。
可數來數去,沒有出錢的姐姐。
沈知意簡直被這一家刷新認知。
她忽然明白原身為什麼會那麼彆扭。
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愛和索取被混在一起。你不給,就是不孝;你給了,就是應該。久而久之,人要麼徹底麻木,要麼拼命用更極端的方式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原身走偏了。
可錯的不是她一個人。
「媽,陽陽,你們聽我解釋……」
她情真意切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
下一秒,手機被一隻寬大的手抽走。
沈知意一僵,抬頭就聞見熟悉的松柏冷香。
陸景珩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她下意識捂住臉。
糟糕。
假哭被抓包了?
她努力閉眼,試圖擠出一點真眼淚。
陸景珩捏住她下巴,輕輕抬起。
他的聲音低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說過,不許你哭。」
沈知意睫毛一顫。
剛擠出來的一點水光都被嚇回去了。
陸景珩看著她眼眶發紅,以為她又被家裡人逼哭,神色頓時冷了。
電話那頭,沈家三口還在喊。
陸景珩沒有多說,直接掛斷。
沈知意眨了眨眼。
而竹源公館裡,沈知意心虛地放下捂臉的手。
她其實沒哭。
但陸景珩好像又誤會了。
她想解釋,陸景珩卻先開口。
「以後他們再這樣找你,告訴我。」
沈知意怔了一下。
窗外夕陽落在他肩上,把他一貫冷硬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一點。
她忽然不想立刻拆穿自己假哭。
於是她乖乖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