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的風向很快變了。
愛美不是藝人的特權。普通人長了一顆痘，也不願被朋友拍下丑照，更何況是臉部腫脹、長出黑痣這種足以影響工作的情況。
唐妍妍在直播里反覆描述，所謂關心反而顯得失禮。
【我要是毀容了，還被同學在幾百萬人面前討論，真的會崩潰。】
她沒有順著說，已經很給同學留面子了。
幾分鐘前還在質疑沈知意的人開始刪掉評論。也有人主動承認自己判斷太快，只看到她不回答問題，卻沒想到沉默本身就是保護。直播間的討論從藝人私交，慢慢轉向了邊界感：真正的朋友未必時時親密，卻至少不會拿對方最難堪的事換取話題。
【剛才說她沒朋友的人出來道歉。這樣的朋友我很需要。】
【原來不是她不會識別綠茶，是我不會。】
鏡頭正好拍到唐妍妍被打斷後的神情。她臉上的不快來不及掩飾，更讓觀眾確認，剛才那番話並非單純關心。
程硯舟緩緩鬆了口氣。
唐妍妍的經紀人李強卻急得臉色發白，壓低聲音對他說：「都是崇億藝人，沒必要讓兩邊粉絲吵起來。」
程硯舟挑眉：「你家上千萬粉絲，和知意剛漲到十幾萬的粉絲，怎麼吵？」
李強一時無話。
真正批評唐妍妍的不是沈知意粉絲，而是旁觀直播的路人。她想用一個問題把新人推到尷尬的位置，最後卻把路人緣親手送給了對方。
收拾餐具時，李強把唐妍妍叫到角落，提醒她不要再主動挑事。
「按原來的計劃做，表現你的專業和努力。別總盯著她。」
唐妍妍也看見了彈幕，知道自己太急，只能咬牙點頭。
她轉身要回鏡頭前，路卻被一名包得嚴嚴實實的攝影師擋住。她正準備繞開，對方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唐妍妍皺眉看去，只看見壓低的帽檐和墨鏡。
一個普通攝影師，竟也敢對她露出這種態度。
南城郊外，溫喬月趁外婆午睡，偷偷把手機帶到院子信號最好的地方。
她臉上的腫脹仍未消退，草藥和苦澀中藥都沒有明顯效果。她正考慮回江城找醫生，直播畫面剛好加載出來。
唐妍妍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她臉上長了很多黑痣，整張臉都腫了……」
溫喬月僵在原地。
緊接著，微信消息接連彈出。有人問她是不是毀容了，有人取消試鏡推薦，也有人用過分憐憫的語氣勸她好好休息。
她最不願讓人知道的事，轉眼便傳遍圈子。
溫喬月又急又恨，沒想到把自己推到眾人面前的人，竟是她和喬棲然特意引導去針對沈知意的唐妍妍。
更沒想到，最後替她阻止話題的，反而是沈知意。
「妍妍姐，我們私下說吧。」
畫面里的女孩語氣溫和，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順勢揭露更多。
溫喬月怔怔看著屏幕，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一直把沈知意當成只有外貌的花瓶，嫉妒她輕易獲得關注，也幫著喬棲然設計她。可真正難堪時，給她保留體面的卻是這個被她算計過的人。
「她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與此同時，喬棲然的系統發出警告。
【隊友心態產生動搖，存在脫離陣營的可能。】
【若隊友轉向目標人物，其承擔過的反噬將加倍返還宿主。】
喬棲然從午睡中驚醒，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島上，沈知意並不知道自己無意間動搖了一個對手。她只覺得剛才算是順利過關，心情放鬆後，食慾也重新回來。
顧明崢看著她吃完一隻雞翅，又伸手拿烤饅頭，忍不住問：「你吃得比一般女演員多，不控制體重？」
沈知意嘴裡還有食物，只能一邊咀嚼一邊搖頭，隨後又覺得不對，趕緊點頭。
顧明崢被她逗笑：「慢慢吃，咽下去再說。」
「還是要控制的。」她終於開口，「只是我最近消耗比較大，吃得多，體重也沒怎麼變。」
觀眾立刻想起她早晨被抱出宿舍的畫面。
【睡覺確實很消耗體力。】
【夢裡練琴也辛苦，應該多吃。】
沈知意看不見彈幕，繼續認真解釋：「只要經紀人還沒說我胖，我就正常吃。我每天都會照鏡子，真胖了再少吃一點。」
「同道中人。」顧明崢點頭，「工作就是為了過得舒服，不能享受生活，賺再多也沒意思。」
沈知意抽了張紙巾隔在手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握手。
賀嶼航收拾完桌面，拿著手機走過來：「打遊戲嗎？我再叫上楊樂。」
沈知意剛準備答應，一道身影已經擋在面前。
唐妍妍提著斧頭，額角還帶著汗。
「顧老師，賀老師，你們能教我劈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