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幾句話，聽著輕描淡寫，沈知予卻能夠想像出那個少年獨自在異國他鄉的模樣。心口泛起一陣淡淡的酸澀。
她下意識往他身邊挪了挪，肩膀輕輕靠向他的胳膊。
「那幾年，應該過得挺難熬吧。」
陸時衍感受到她的靠近，順勢側身，一隻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肩，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肩頭。
「都過去了。」 他低聲道，「苦是苦一點，但也熬過來了。」
臥室陷入短暫的安靜，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街道微弱的車流聲響。
沈知予心裡藏著另外一樁心事，埋藏了許多年。他們兩個人的緣分，好像一直都在兜兜轉轉，充滿陰差陽錯。三年前，匆促領證，然後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分開，他遠赴海外，她踏入軍營，硬生生斷開聯繫，直到三年之後，才再度重逢。沈知予無法想像，要是沒有那次任務，他們兩個人這一生還會不會有牽扯，還是只靠一張結婚證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無數個深夜，她都忍不住去回想，如果當初沒有分開，他們又會是什麼樣子。
糾結再三，她咬了咬下唇，還是決定問出口。
「時衍，我有個疑問，壓在我心裡好久了。」
陸時衍垂眸看向懷裡的女孩，察覺到她情緒微微沉下來，掌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說。」
沈知予睫毛輕輕顫動，視線落在被子上，不敢直接對上他的眼睛。
「三年前，你為什麼會那麼突然選擇出國？」
這句話在心底盤旋千百遍，今夜終於坦坦蕩蕩說出口。從前她不敢深究，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害怕是他刻意想要遠離。
陸時衍聞言，神色稍稍沉靜下來，指尖緩緩順著她肩頭柔軟的布料，慢慢說起當年突如其來的變故。
「當年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我母親名下海外公司遭遇重創，爆發嚴重的經濟危機，資金鍊幾乎徹底斷裂。禍不單行，那段時間她長期高壓操勞，身體急轉直下，舊疾復發，需要安心靜養，自己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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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常年駐守部隊，身負重任，受紀律限制，不可能抽身出國處理家事。那麼大的一個陸家產業，早晚要交到我手上，彼時能立刻動身穩住局面的人，只剩下我。」
他輕輕嘆息一聲，裹挾著淡淡的無奈。
「我從來沒想過重擔會來得這麼早、這麼猝不及防。形勢迫在眉睫，根本沒有充足的時間慢慢告別，接到消息沒過幾日，我就必須動身遠赴國外收拾殘局。而且當時陸氏集團出了內鬼，我不敢把這個事情告訴其他人，怕走漏風聲，更不敢告訴你，怕牽扯到你。但是沒想到，回國之後，還是讓你為我受傷了。」
沈知予靜靜聽著，心口積壓許久的鬱結緩緩散開。原來不是刻意疏遠，不是心意淡薄，只是突如其來的責任，將兩人硬生生拆分兩地。
「我的傷已經好了，不要緊啦。」沈知予說道。
還沒等她消化完心中萬千思緒，耳畔響起陸時衍略帶戲謔的低沉嗓音。
「說起年少舊事，我倒想起一件事。」
沈知予抬起頭，茫然望向他：「什麼？」
陸時衍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髮絲上。
「年少的時候，聽人說起，你不是想要當大明星來著嗎？」
沈知予倏然一怔，眼裡滿是詫異。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那件事我只和蘇蘇私下閒聊說起過，其他人應該不知道啊。」
「是沈敘凜聽蘇蘇閒聊的時候聽到的，轉頭就把這件事告訴我了。」
沈知予一愣，原來是這樣。想起年少自己天馬行空的幻想，臉頰不由得泛起一層薄紅。那時候年紀小，沉迷小說，滿心憧憬，想著做閃閃發光的藝人，最好能有一個強大可靠的人護在身後，躲開娛樂圈裡紛紛擾擾的是非。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幼稚又可笑。
陸時衍看著她泛紅的耳根，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輕聲追問：「說起來，我也一直想問你。既然曾經那麼嚮往娛樂圈，想做萬眾矚目的大明星，後來為什麼會選擇當兵？訓練艱苦，任務兇險，和你當初的幻想完全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這個問題戳中了埋藏在沈知予心底多年的秘密。
她的呼吸微微一頓，身子微微僵硬，靠在他肩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聲音很輕。
「那時候，偶然聽見你和一群發小在操場聊天。」
陸時衍攬著她的手臂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認真聽她繼續講下去。
「我聽見你說，你大概率以後會當兵。」 沈知予慢慢訴說著久遠的往事，眼底浮起淡淡的悵然，「那時候我就想著，如果你以後要走從軍這條路，那我也往這個方向靠攏，要不然的話咱倆就越來越遠了。」
「所以我放下了當明星的念頭，報考軍校，一步步走到現在。」
說完這些，沈知予心裡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仿佛稍稍落地。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講過，自己選擇軍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追逐一個少年的背影。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