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昏到後半夜。
從青樓歌姬到府邸丫鬟。
從一個沒有台詞的龍套,到後面能說上幾句話的龍套。
一晚上的時間。
穆寧忘記自己化了幾次妝,換了多少個場景,演了多少個角色。
在她終於累到走不動路,坐在劇場外面時,才鬆懈了些。
這時候,有人走過來,給她遞了一瓶水。
「你挺牛逼。」
穆寧癱軟著回過頭,才發現是綠帽子老師。
原本還想保持些禮貌的人,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都已經抬不起來了。
對方幫她擰開瓶蓋,再次遞到她的面前。
「明天還來這?」
穆寧接過水瓶,咕咕咕灌了好幾大口後。
才沙啞著聲音開口,「老師,我也是有抱負的好嗎?」
對方輕笑一聲,「什麼抱負?」
「當然是要把十個劇場的龍套,都跑完咯。」
人無可奈何地點點頭,評價道:「你這抱負可真遠大。」
說完,他突然回過頭,眼神澄澈地看著穆寧。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今天不好意思。」
「不應該把你想成那種人的。」
穆寧生出了逗他的心情,故作疑惑地問,「哪種人啊?」
「就是那種,想要憑著自己長得好看就搶戲的人。」
「謝謝你。」
穆寧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對方愣了幾秒。
她移回目光,看向對方身後的小劇場。
先一句,「你誇我長得好看。」
「謝謝你。」
「但我其實是那種人。」
頓了頓,她收回視線,看著自己的腳下。
「只不過我很清楚,搶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早晚有一天要還回去。「
「角色是,身份也是。」
「與其耍心機去搶戲,不如當一個盡職盡責的龍套。「
「等真有實力的那一天,光明正大地競爭主角,站到C位。」
話音落地。
兩人之間沉默了良久。
「我叫靳柏淵。」突然,人緩緩伸出手。
「很高興認識你。」
穆寧沒有猶豫,強忍著手臂的酸痛,抬起手握住,「我叫穆寧。」
靳柏淵露出幾顆大白牙,笑得明朗,「我知道你叫什麼。「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說罷,人從地上站了起來。
剛要重新走進小劇場時,又忍不住回頭,「明天繼續加油。」
「期待你站在C位的那一天。」
......
第二天,穆寧睡到了中午。
她知道,接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
光靠身體支撐,早晚會累垮,所以她得吃好喝好休息好。
簡單收拾了一下,她剛準備出門。
一偏頭,就看到了衣櫃裡被她藏起來的一個大兜子。
那是陳媽準備的東西。
從回來之後,她就把這些東西都鎖在了柜子里,始終沒有打開過。
今日,她卻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兜子。
從裡面拿出來一大罐冷吃牛肉,頭也不回地往小劇場走了。
今天她要去的,是一個正劇劇場。
可一進劇場,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靳老師。」
「你怎麼在這裡?」
靳柏淵應該是一夜沒睡,連衣服都沒換,還是昨天那一套。
臉上的憔悴,眼下的烏青,都在預示著他的疲憊。
看到來人,他有氣無力地走過去。
拿出手裡的名單,「遊行大學生,三句台詞。演?」
「當然演。」
穆寧也沒時間去關心靳柏淵的精神狀態,拿到信息就投身進入了化妝室。
等這一個角色演完,她沒有看到靳柏淵。
而是一個更年輕的男孩子。
「靳老師呢?」
「靳老師回去休息了,不過他交代了,給你安排合適戲份的角色就行。」
穆寧心領神會,安心地開始跑起了龍套。
到了黃昏時分,她算了算自己在這個劇場的龍套角色差不多了。
便趕緊往第三個劇場走。
第三個劇場是民國戲。
據說因為這劇場的導演對演員的顏值有極高的要求。
所以到現在,還有配角空缺。
穆寧摩拳擦掌,已經準備好接下一個配角了。
她成功拿到了一個女五的角色,戲份不多,就三場。
一個晚上就能完成。
可是當她換上民國的旗袍,束好三七分手推波捲髮,站在金碧輝煌的舞廳時。
看到了陸敏。
她是這劇場的C位主角。
而這一場戲,是一場女主羞辱反派,掌摑對方的劇情。
好一個短國文學。
好一個密集爽點。
好一個...反派。
穆寧摸著自己柔嫩的臉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一想到積分有100,能省掉多少個龍套時,她又放下了手。
「要死就死吧。」
「總不能幾個巴掌打死我吧。」
她小聲在原地嘀咕。
陸敏來到她面前時,是百變不離其宗的套路,嘲諷。
「喲,這不是我們的穆大明星嗎?」
「聽說跑了一整天的龍套,終於混上一個配角了?」
「可是怎麼辦,我可是這個劇場的C位。」
現在的穆寧可斷不敢嘲諷回去。
她嬌嫩的小臉如今可是掌握在對方手裡的。
於是,她點著頭,微微一笑,「對對對,您最厲害。」
「是能比得過您啊。」
穆寧還在笑。
對方卻已經冷下了表情,眼神憤恨地看著她了。
穆寧疑惑,她是說錯什麼話了嗎?
沒有吧。
她還想再開口解釋一下。
導演一聲令下,「action。」
啪。
幾乎是同一時間。
導演的『action『才落下,陸敏的巴掌也跟著落下了。
「咔。「
「你在幹什麼?」
「台詞都沒有說就打,她跟你有仇啊。」
穆寧心裡在哭泣。
導演,她跟我,就是有仇啊。
救救!
「再來。」
這一回,陸敏倒是說台詞了,可就是說的綿軟無力,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但是手上的力量是一點也沒有放鬆。
幾個回合下來。
穆寧的臉都腫了。
可心裡的鬥志,卻莫名其妙地被點燃了。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再一次開拍前,穆寧突然轉頭看嚮導演,捂著臉,眼中有淚花。
「導演,我可以先去冰敷一下嗎?」
「陸姐可能也累了。」
導演的臉色比那陳年老鍋還黑。
他直接站了起來,氣憤拍了拍桌子,「先拍一條,再看看。」
陸敏沒聽懂導演的言外之意。
但滑頭如穆寧,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什麼。
她看向陸敏,沒有了假意的做小伏低,歪著嘴嘲諷一笑。
「你沒吃飯嗎?扇得一點沒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