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舟表白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了。
不是尷尬,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有一層紙被捅破,但紙後面是什麼,還沒有人看清楚。
沈知意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畫了一整天的設計稿。
一張接一張,線條流暢,但沒有一個滿意的。
她畫到傍晚,把鉛筆放下,看著窗外發呆。
陸硯舟在樓下,她能聽到他和周牧說話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內容,但語調平穩。
他在給她空間。
她知道。
……
晚飯時,兩個人坐在餐桌兩端。
陸硯舟沒有提白天的事,只是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你這兩天瘦了。"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哪裡瘦了。
但她沒有反駁,把菜吃了。
"明天有個商業酒會,"陸硯舟說,"沈家也會去。"
沈知意筷子停了一下:"沈念柔呢?"
"應該也在。"
"嗯。"她繼續吃飯,"我去。"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你想好了?"
"去面對他們。"
沈知意把碗放下,看著他:"我不躲。以前不躲,現在更不躲。"
陸硯舟點了點頭:"好,我陪你。"
……
晚上,沈知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陸硯舟的表白,她不是沒有觸動。
但她需要時間——不是時間想"要不要接受",是時間想"能不能接受"。
她從小就知道,不能依賴任何人。
在鄉下,老奶奶養她,但老奶奶過世了。
在孤兒院,她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
被沈家認回,她以為有了家,結果被當成棋子。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所有事情自己扛。
現在突然有一個人告訴她:"我幫你擋著,你不需要一個人扛。"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不是不想,是不會。
……
第二天,商業酒會。
沈知意穿了一條墨綠色的長裙,簡單大方,不張揚,但襯得她膚色如雪。
陸硯舟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她身邊,兩個人一出現,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陸總,沈小姐。"有人上來打招呼。
沈知意微笑著回應,舉止得體,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陸硯舟注意到,她的手,一直輕輕攥著裙角。
她在緊張。
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沈知意愣了一下,看向他。
"我在。"他用口型說。
她深吸一口氣,手慢慢鬆開了。
……
酒會進行到一半,沈明遠和林婉清出現了。
他們看到沈知意和陸硯舟,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沈明遠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知意,硯舟。"
沈知意看著他,沒有叫"爸",只是點了點頭:"沈總。"
沈明遠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上次電話里的事,是我衝動了。"
"沒關係。"沈知意說,語氣平淡,"沈總護著家人,很正常。"
她這句話,不軟不硬,但沈明遠聽出了裡面的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陸硯舟開口了:"沈總,知意現在是我太太,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看著沈明遠,眼神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我。"
沈明遠臉色變了變,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林婉清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紅。
但她沒有過來。
……
酒會結束,回別墅的路上,沈知意一直看著窗外。
陸硯舟沒有打擾她。
直到車子駛入別墅,他才開口:"今天做得很好。"
"什麼?"
"面對他們。"他說,"你沒有退縮。"
沈知意轉過頭,看著他:"陸硯舟,我需要時間。"
"我知道。"
"不是一天兩天。"
"我知道。"他重複了一遍,"我說過,我等你。"
沈知意看著他,那雙眼睛在夜色里很沉,像藏著很多東西。
"為什麼?"她問,"你明明可以找一個更簡單的。"
"什麼?"
"找一個更簡單的女人,"她說,"不需要等,不需要猜,不會給你惹麻煩。"
陸硯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想要的是你。"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不是簡單的,不是容易的,是你。"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轉過頭,不再看他:"……我上樓了。"
她推開車門,快步走進別墅。
陸硯舟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她沒有拒絕。
這就是進步。
……
沈知意回到房間,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陸硯舟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因為我想要的是你。"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很快。
她嘆了口氣,睜開眼睛。
沈知意,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需要時間。
去學會相信一個人。
去學會,接受一個人的好。
……
窗外,月光如水。
陸硯舟站在三樓的書房窗前,看著二樓的燈光。
燈亮了很久,才熄滅。
他笑了笑,轉身回到書桌前。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