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住院了。
那天早上,陳叔發現老爺子倒在客廳里,臉色蒼白,怎麼也叫不醒。救護車呼嘯著,把老爺子送進了醫院。
"醫生,我爺爺怎麼樣了?"顧聿風守在ICU外,聲音沙啞。
"老爺子年紀大了,心臟衰竭,加上肺部感染。"醫生神色凝重,"情況……不太好。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沈知夏站在走廊里,渾身冰涼。
她想起那天晚上,老爺子說的話——"爺爺這把老骨頭,能撐到看著你們成家立業,已經是賺了。"
原來,爺爺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那幾天,她和顧聿風輪流守在醫院。白天她處理林氏的事務,傍晚趕到醫院,換顧聿風回去洗澡換衣服。夜裡,兩個人擠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輪流打盹。
第三天凌晨,老爺子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守在床邊的顧聿風和沈知夏,虛弱地笑了。
"……你們倆,都在啊。"
"爺爺!"沈知夏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紅,"您嚇死我們了!"
"傻丫頭……"老爺子喘了口氣,"爺爺沒事。就是……累了,想歇歇。"
"爺爺,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顧聿風說。
"聿風……"老爺子看著他,"爺爺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爺爺您說。"
"爺爺這輩子……做對了很多事,也做錯了一些事。最對的,是收養了明遠。最錯的——是沒能護住明遠。"
"爺爺……"顧聿風喉頭髮緊,"二叔的事,不是您的錯。"
"是爺爺的錯。"老爺子搖頭,"當年,趙鴻圖來找我,說明遠跟林家的姑娘攪在一起,會壞了顧家的名聲。爺爺信了他,把明遠……關了起來。關了三天。"
"明遠出來那天,跟爺爺說:'爸,我這一生,只求一個人。'爺爺問他:'是林家那姑娘?'他說是。"
"爺爺說:'那姑娘的父親,不會同意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明遠說:'爸,她父親不同意,我就帶她走。'"
"那天晚上,明遠就走了。再回來……就是他的死訊。"
沈知夏坐在床邊,眼淚無聲地滑落。
原來,爺爺當年……也阻攔過父親。
"爺爺,"她哽咽道,"您別自責了。明遠叔叔他……一定不怪您。"
"……爺爺知道。"老爺子看著她,"知夏丫頭,爺爺對不起你爸爸,也對不起你媽媽。爺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欠他們的,還給你。"
"爺爺……"她握緊他的手,"您不欠我什麼。您給我的,已經夠多了。"
"傻丫頭……"老爺子虛弱地笑了,"爺爺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看著你,走進了顧家的大門。"
一周後,顧老爺子的病情穩定了下來。雖然還不能下床,但至少脫離了危險。
這天下午,顧聿風出去買飯。病房裡只剩老爺子和沈知夏。
"知夏丫頭,"老爺子忽然開口,"爺爺問你一件事。"
"爺爺您說。"
"你跟聿風……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
沈知夏愣了一下。
"婚禮?"
"爺爺……"她眼眶泛紅,"我們……還沒想過這件事。"
"那就現在想。"老爺子說,"爺爺這輩子,最後的心愿,就是看著你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好。"她用力點頭,"爺爺,您等著。等您出院,我們就辦婚禮!"
"好好好……"老爺子笑了,"爺爺等著!"
顧聿風提著飯回來的時候,沈知夏正坐在床邊給老爺子削蘋果。削得不太好看,果皮斷了一截。
"你削的?"他看了她一眼。
"嗯。"
"……刀給我。"
"不用,我能削。"
"你削的蘋果跟你畫的圖,不是一個水平。"
她白了他一眼,把蘋果和刀都遞過去。他接過來,三下兩下把果皮削乾淨,一圈不斷。
老爺子看著他們倆,樂了。
"你看你看,聿風削蘋果都比你好看。知夏丫頭,你這手啊,只適合畫畫。"
"爺爺!"她紅著臉,"您別什麼都幫他說話。"
"爺爺說的是實話嘛。"
顧聿風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老爺子,又削了一個,切成小塊,放在沈知夏面前。
"吃。"
"我剛才不是——"
"你一天沒好好吃飯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盤蘋果塊。拿了一塊,塞進嘴裡。
甜的。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在給老爺子倒水,背對著她。
她又拿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