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結束後,宋清歌和陸硯舟在一起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文學院。
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誰也說不清楚。有人說是在小花園裡看到了兩人牽手,有人說是食堂里看到陸硯舟給宋清歌夾菜,還有人說是元旦晚會上陸硯舟那首《致橡樹》本來就是表白。
不管怎樣,總之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個冷得像冰山的陸硯舟,被人拿下了。
拿下他的,是新聞系大一新生,宋清歌。
這個消息在女生中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酸溜溜地說「不過如此」,也有人真心實意地祝福。
宋清歌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只在乎一件事——陸硯舟是她的了。
這個認知讓她每天早上醒來都要傻笑三分鐘,讓白露忍不住把枕頭砸她臉上。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白露看著她對著手機屏保傻笑的樣子,簡直沒眼看。
「我很正常啊。」宋清歌把手機貼在胸口,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只是在享受戀愛的快樂。」
「你那是戀愛嗎?你那是中毒了。」
「中了他的毒,解藥只有他有。」
白露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再跟這個戀愛腦說話。
但說歸說,白露心裡是真心為宋清歌高興的。
那天晚上,宋清歌回到宿舍,一進門就撲到白露床上,把臉埋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白露,他跟我表白了。」
白露當時正在敷面膜,聽到這話面膜差點掉下來:「誰?陸硯舟?」
「嗯。」
白露一把扯下面膜,瞪大眼睛:「他怎麼表白的?說什麼了?你快說!」
宋清歌把被子蒙在頭上,笑得渾身發抖,好半天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你們兩個,」白露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終於在一起了。」
宋清歌從被子裡探出頭,看到白露紅著眼眶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你哭什麼呀?」宋清歌戳了戳她的臉。
「我沒哭,」白露別過臉去,「我就是覺得……你們兩個太不容易了。你追了他半年,他憋了半年,我看著都替你們著急。」
宋清歌笑了,伸手抱住白露:「謝謝你,露露。」
「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沒有罵我瘋了,沒有勸我放棄。」
白露沉默了一秒,然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因為你沒瘋,他值得。」
是的,他值得。
宋清歌一直這樣覺得。
確認關係後的第一天,宋清歌早早地起了床,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她洗漱、化妝、挑衣服,在鏡子前折騰了四十分鐘,最後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配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溫柔又大方。
白露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估計你高考都沒這麼認真過。」
「高考是為了前途,今天是為了愛情。」宋清歌對著鏡子塗了層薄薄的口紅,抿了抿嘴,「前途和愛情,都很重要。」
白露翻了個身,不想再說話了。
宋清歌出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冬天的清晨很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快步走向男生宿舍樓的方向。
她和陸硯舟約好了,以後每天早上一起吃飯,然後一起去上課——雖然他們不在同一個教學樓,但至少可以一起吃早餐。
走到男生宿舍樓下的時候,陸硯舟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背著書包,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看到宋清歌走過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早。」他說。
「早!」宋清歌跑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等了多久?」
「剛到。」
宋清歌不信,因為他的耳朵尖已經凍紅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涼的,不是剛到的人會有的溫度。
「騙人,」她握著他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裡,「你的手這麼涼,至少等了十分鐘。」
陸硯舟沒有反駁,也沒有抽回手,任由她握著他的手放在她溫暖的口袋裡。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十指交握的時候,像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
「走吧,吃早餐。」陸硯舟說。
兩人並肩走向食堂,手牽著手,在清晨的校園裡留下長長的影子。
食堂里已經有一些早起的同學了,看到兩人手牽手走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宋清歌感覺到那些目光,但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反而把陸硯舟的手握得更緊了。
她就是要讓全世界知道,陸硯舟是她男朋友。
陸硯舟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拉著她走到窗口,問:「想吃什麼?」
「豆漿油條!」
「早上吃油條不健康。」
「可是我想吃。」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頭對窗口的阿姨說:「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一屜小籠包,一碗小米粥。」
阿姨笑著看了兩人一眼:「女朋友?」
「嗯。」陸硯舟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宋清歌站在他身後,聽到這個「嗯」字,心跳漏了一拍,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承認了。
在別人面前,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她是他的女朋友。
兩人端著早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金燦燦的。
宋清歌咬了一口油條,酥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食堂里格外響亮。她不好意思地看了陸硯舟一眼,發現他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笑什麼?」她嘴裡還嚼著油條,說話含混不清。
「沒什麼。」陸硯舟低下頭,喝了一口小米粥,「就是覺得……你吃東西的樣子,很像一隻倉鼠。」
宋清歌瞪大眼睛:「倉鼠?你居然說我像倉鼠?」
「很可愛的那種。」
宋清歌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猛喝豆漿,不敢再看他。
陸硯舟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這是宋清歌第一次看到陸硯舟笑這麼多次。
以前的他,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臉上從來沒有多餘的表情。但自從他們在一起之後,他好像開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融化。
雖然融化的速度很慢,但宋清歌能看到。
周末,陸硯舟帶宋清歌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書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書店,藏在一條窄巷子的深處,不仔細找根本找不到。書店的門面很舊,木製的招牌上刻著「拾光書店」四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宋清歌跟著他走進書店,好奇地四處張望。
書店不大,但很高,四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書架之間放著幾把舊沙發和幾張木桌子,桌上擺著檯燈和綠植。空氣里有舊書和咖啡的味道,溫暖而安靜。
「大一的時候偶然發現的。」陸硯舟走到一個書架前,手指從書脊上滑過,「老闆人很好,我周末可以在這裡待一整天。」
宋清歌看著他手指划過書脊的動作,忽然覺得,這個書店很像陸硯舟——安靜的,內斂的,不張揚的,但只要你走進去,就會發現裡面藏著很多很多的東西。
「你喜歡這裡?」她問。
「嗯。」
「那你以後經常帶我來。」
陸硯舟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好。」
兩人在書店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宋清歌窩在沙發上看一本詩集,陸硯舟坐在她旁邊看一本很厚的外國文學理論。兩個人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偶爾翻頁的時候手臂會碰到一起。
書店裡很安靜,只有輕柔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宋清歌看了一會兒書,眼皮開始打架。她昨晚沒睡好,因為太興奮了,翻來覆去地想陸硯舟,直到凌晨兩點才睡著。
她打了個哈欠,頭慢慢地、慢慢地靠到了陸硯舟的肩膀上。
陸硯舟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任由她靠著。
宋清歌閉上了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書店裡的爵士樂換了一首,變成了舒緩的鋼琴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清歌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蓋著陸硯舟的外套,頭枕在他的腿上。
他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還拿著書,但顯然很久沒有翻頁了。
「醒了?」他低頭看她,聲音很輕。
宋清歌眨了眨眼,還有些迷糊:「幾點了?」
「快五點了。」
「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
宋清歌猛地坐起來,臉紅了:「你怎麼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香,」陸硯舟把外套拿起來,抖了抖,重新穿上,「而且你睡覺的樣子,很可愛。」
宋清歌的臉更紅了。
她發現,陸硯舟這個人,一旦開始說情話,就停不下來。
而且每一句都讓她心跳加速,毫無招架之力。
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遠處街道的燈光透過來,朦朦朧朧的。
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宋清歌忽然停下來,拉住陸硯舟的手。
「怎麼了?」他問。
「陸硯舟,」宋清歌仰著臉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你開心嗎?」
陸硯舟愣了一下:「什麼?」
「和我在一起,你開心嗎?」
陸硯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將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被風吹得有些涼的臉頰。
「開心。」他說,聲音低低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宋清歌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知道陸硯舟的家庭條件不好,知道他從小吃了很多苦,知道他習慣了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情。
他從來不說自己需要什麼,從來不向任何人求助,從來不讓別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陸硯舟,」她握緊他的手,聲音有些哽咽,「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開心的事、不開心的事,都可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陸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清歌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光,有她,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毫無防備的柔軟。
「好。」他說。
宋清歌踮起腳尖,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走吧,我餓了。」她拉著他的手,往巷子外面跑。
陸硯舟被她拉著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兩人跑出巷子,跑進燈火通明的街道,跑進屬於他們的、熱氣騰騰的生活里。
後來的日子,兩人在校園裡開始了「高調」戀愛。
之所以說「高調」,不是因為兩人刻意秀恩愛,而是因為他們站在一起實在太般配了。
陸硯舟高挑冷峻,宋清歌明媚溫暖,兩人走在一起,像一幅畫。
走在梧桐道上,回頭率百分之百。
坐在食堂里,旁邊的桌子總會多幾個人。
連圖書館的管理員阿姨都認識他們了,每次看到兩人一起出現,都會笑著說一句:「又來了啊。」
白露有一次在食堂偶遇兩人,看到陸硯舟把碗裡的雞蛋夾給宋清歌,宋清歌把盤子裡的小番茄夾給陸硯舟,兩人默契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白露端著餐盤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這麼甜?我還吃飯呢,甜得我牙疼。」
宋清歌抬起頭,沖她笑得燦爛:「你也可以去找一個啊。」
白露翻了個白眼:「我上哪兒找去?像陸硯舟這樣的,全海城大學也就一個,還被你搶走了。」
陸硯舟抬起頭,淡淡地看了白露一眼,說了一句讓白露差點噴飯的話:「周逸不錯,可以考慮。」
白露的臉「唰」地紅了:「誰要你介紹了!」
宋清歌笑得趴在桌上,陸硯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從椅子上滑下去。
白露看著兩人,搖了搖頭,端著餐盤走了。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硯舟正低頭給宋清歌擦嘴角的醬汁,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擦拭什麼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