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別墅。
蘇晚晚走到保姆房門前,打算擰門把手的手懸在空中。
門並沒有關嚴,虛掩著一指寬的縫隙。
「……八千萬的窟窿,我可以替你填平。但作為交換,你需要做我手裡的一把刀。」
蘇晚晚的手僵在半空。那是傅景深的聲音,但不似平時的溫潤。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激烈地說著什麼,傅景深並沒有立刻回話。
透過門縫,恰好能看見他的側影。他走到小書桌前,伸手挪動了桌上的兩瓶礦泉水,將它們並排擺好。隨後,他拿起其中一瓶擰開喝了一口,接著,門內傳來了他說話的聲音。
「很簡單。既然顧總和莫家那位少奶奶結了死仇,不如索性把水攪得更渾一點。」
「顧總,你手裡那些養了多年的暗線該動一動了。別搞那些不痛不癢的霸凌黑料,要玩,就玩點能引起公憤的。比如莫氏資本涉嫌洗錢,或者娛樂圈的權色交易。只要事情鬧得足夠大,上面自然會查她。公眾的注意力一旦被轉移,顧氏的危機不也就迎刃而解了?」
蘇晚晚:顧總?顧宴臣?!他不是因為涉嫌經濟犯罪和僱傭水軍被警察帶走嗎?傅景深竟然在暗中跟顧宴臣勾結,要一起對付余醒醒和莫騏煜?!
電話那頭又說了很長一段話,就聽見傅景深說。
「我是誰不重要,為什麼要對付莫氏,你也沒必要知道。顧總,你現在只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除了我,現在沒人拿得出八千萬的現金來救你。你想清楚,是要跟我合作,還是等著明天上午銀行凍結你們顧氏的帳戶,被集團那些董事趕下台?」
房間裡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放心,不需要你親自下場。資金我會通過海外隱秘帳戶過橋給你,查不到我這裡,更查不到你頭上。至於具體的手段,稍後我會發個方案給你,教你怎麼繞開莫氏的技術追蹤。你只需要負責牽線,用別人的手去點這把火。」
「別留尾巴。」
蘇晚晚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她正準備悄無聲息地退開,卻聽見房間裡又傳出撥號的按鍵提示音。
「顧家上鉤了,莫騏煜的注意力會被他牽扯過去。」
傅景深突然旋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徑直走向床邊的方向。
蘇晚晚嚇得立刻踮起腳尖,將身體死死貼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屏住呼吸,聽著門內傳來的每一個字。
「趁著莫氏無暇顧及,你們立刻把星輝MCN那幾筆有問題的稅務和爛帳做平。所有法人變更的文件,全部準備好。」
「對,風險必須轉嫁。等這檔節目錄完,我會帶晚晚去律所走正式流程。」
電話那頭不知問了句什麼,傅景深發出一聲極度愉悅的輕笑。
「只要星輝的法人變成了她,將來就算上面查下來暴了雷,那也是她經營不善。債務和法律責任,自然由她承擔。」
「當然了,她畢竟是我老婆,我怎麼會不管她呢?」
「萬一真進去了,我會給她請國內最好的律師,儘量爭取……」
「減刑。」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將喉嚨里那聲瀕臨崩潰的嗚咽咽了下去,眼眶通紅。
原來,余醒醒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三個億的股權,根本不是什麼深情厚誼,而是砸向她的催命鐵餅!
寵物狗才需要戴項圈,替死鬼才需要戴鐐銬!
蘇晚晚閉著眼睛靠在牆上,右手不自覺的磨搓著左手腕上那條鉑金藤蔓手鍊。
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瘋狂閃過。傅景深陪著自己買衣服,睡前雷打不動的牛奶,給自己做早飯……這些甜蜜的回憶。
原來並不是愛!而是一場漫長而殘忍的馴化!這些看似甜膩的溫存,一點點剝奪了她的社交、她的事業,將她變成了一個沒有思想、沒有主見、隨時可以被推出去頂罪的完美傀儡!
再睜開眼時,蘇晚晚眼神堅定:她可是正兒八經科班出身、拿過國內最具含金量「最佳新人獎」的女演員!如果不是被傅景深折斷了翅膀,她現在早就是大熒幕上最璀璨的星!論飆演技,她傅景深算個什麼東西?
深吸了一口氣,蘇晚晚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退了眼底的淚意。
她定定神,故意旋過身,讓手腕上的鉑金鐲子和腰間的金屬腰鏈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響。
隨後,她喪著臉,滿臉疲憊的推門而入。
門剛一推開,她嬌俏中帶著幾分依賴的聲音便傳了進去:「哎呀,累死我了。」
傅景深原本正拿著手機站在床邊,聽到聲音,他微微地皺了下眉。但不悅的神情只在臉上掛了不到半秒,他便迅速將手機順手揣進西裝褲兜,變成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快步走到她面前。
「備采結束了?」伸出手握住了蘇晚晚的雙肩,看著她的眼睛。
蘇晚晚耷拉著臉,身子向前一靠,軟綿綿地倒進傅景深的懷裡,將臉埋進他的胸口。
天知道,當她的臉貼上他西裝的那一刻,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作嘔的衝動。
傅景深輕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他手臂收攏,直接將蘇晚晚打橫抱起,穩穩地將她放在床上。
隨後,在床沿坐下,單手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將微涼的掌心覆在她的小腿肚上,熟練地揉捏起來。
「我錯了,剛才公司有點急事處理了一下。老公給你按按,算作賠罪。」傅景深目光落在她的膝蓋,語氣溫柔。
「這個力度可以嗎?」
蘇晚晚點點頭,順著他揉捏的動作,上半身微微前傾。她伸出雙臂,像以往無數次那樣,環住傅景深的脖頸,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景深,有你真好。」她的聲音帶著點軟糯的鼻音。說完,她的臉頰在傅景深挺括的西裝布料上親昵地蹭了蹭。
傅景深按捏她腿肚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輕笑了一聲。他抬起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披散在背後的長髮,像在安撫一隻乖巧的寵物。
蘇晚晚靠著他的肩膀,睜著眼睛盯著牆壁上那道昏暗的影子,眼神冰冷、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