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終於抬起手，用力捏了捏突直跳的眉心，閉上眼。
然後是一聲長的嘆息。
「算了。」
傅景深睜開眼，轉向站在一旁等候的陪檢醫生，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靜：「她愛玩就讓她先拿著吧。等會兒進檢查室再麻煩你們幫她把手機收起來。」
「好的，傅先生。」
「老公，你最好了。」
下一秒，畫面里重新出現了五顏六色的消樂方塊，消除音效歡快地響起。
林夏夏：我的媽呀，我怎麼覺得又恐怖又刺激？
余醒醒：……
畫面繼續前移。輪椅穿過隔離帶，進入了檢查前的準備室。
「傅太太，請配合摘取一下項鍊，換上檢查服。」剛才那個戴著口罩的陪檢醫生從側面進入畫面。
蘇晚晚抬起頭，放下了手機。
就在醫生俯身，雙手繞到蘇晚晚頸後幫她解開項鍊搭扣的時候。
兩根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出現在鏡頭正前方，陰影快速放大……然後黑屏。
畫面徹底消失。
林夏夏噌的撐著手臂半支起身子，嘴巴沒知覺的張開著：「哎哎哎哎哎……這……這醫生什麼情況？他把攝像頭拿走了？！被發現了？」
余醒醒依舊躺著，兩隻手在沙發縫隙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索著，像個只有雙手可以動的癱瘓病人在找遙控器。
「估計那是陳平安排進去的接頭人。」余醒醒的聲音平淡淡的，「檢查完會放回去的。」
林夏夏愣了兩秒倒回沙發上：」你倒是早說啊！我還以為暴露了！心臟差點蹦出來！「
」那東西那么小，還是你塞得。不是知情的人 ，能那麼精準的摘下？「
林夏夏聞言：「哦。」癱回沙發，盯著天花板，緩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聲音裡帶著恍然大悟後的嘆服：
"哦，所以，蘇晚晚之前那麼大費周章地鬧著不交手機、哭著不讓檢查？"
"對。"余醒醒懶洋洋的，撐起頭抬手將頭撩起，讓它們在沙發背上垂下來， "一半是為了繼續消耗傅景深的耐心和精力，讓他疲於應付，降低警惕；另一半——是在等。"
「等？」
「等接頭人吧。」余醒醒用右手插進發頂，慵懶地抓了抓，「她不確定我們安排的人什麼時候能混進來，所以就拖。只要她沒進檢查室，接頭人就還有時間。畢竟機會或許就這一次。」
"所以連'胡鬧'都是計算好的。"林夏夏喃喃。
"嗯。"
林夏夏盯著天花板自語：「我就說她突然作起來，是要幹嘛。」
余醒把遙控器舉起來點了幾下，切換了畫面，「這直播得停個把小時吧，核磁共振加B超，夠她傳遞消息了。」
余醒醒點了全屏。
「你幾點離開的病房？」
林夏夏想了想：「將近一點吧。」
時間軸被余醒醒拖回了昨天13:00的錄像文件。
畫面亮起。
最初只有天花板。
突然——輪子滾動的聲音，緊接著是「咔噠」一聲門鎖合上的脆響。
林夏夏點了點頭：「應該是我出去了。」
緊接著，一張臉從上方進入了畫面。
是傅景深。
他低著頭，從正上方注視著鏡頭的方向，他的臉一點一點放大，逐漸占據了屏幕的大半空間。
越來越近，已經能夠清晰的看見他的睫毛、鼻樑兩側細密的毛孔，以及……
「這……不是水光肌吧？」余醒醒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豬剛鬣？」
林夏夏也湊近看了看，立刻就垮了表情：「油啊！油王啊！我以為這種MCN公司的老闆應該像嘉琪一樣精緻，動不動就護膚十八道工序的……」
余醒醒用左手遮著眼睛，語氣真摯：「有時候，像素高並不一定是好事……」
但笑過之後，兩人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嘴角。
因為畫面里的傅景深……他一直低著頭。就懸在鏡頭正上方，距離極近。
不說話。
不動。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滴答」聲。
在這令人窒息氛圍下，音響里硬是聽不到呼吸和心跳聲。
畫面里，傅景深盯了足足兩分鐘，終於直起身。
「哇……」
林夏夏捂著胸口，憋了半天，吐出一聲極輕的感慨，「剛剛我都以為被發現了。蘇晚晚這定力，絕了。要換成我，早嚇得眼皮打架了。」
林夏夏：「我覺得……他有點陰濕男那味……比顧宴臣還讓人不能忍……老闆，必須救出蘇晚晚……這要命。」
余醒醒輕輕地應了一聲。
手機震動聲從音響里傳出。
傅景深轉過身，畫面里只留下他西裝的下擺。
他接起電話，腳步聲漸遠。隱隱約約能聽見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把熱搜壓下去……馬上……」
聲音越來越含混，最終被關門聲吞沒。
病床周圍再次空無一人。
畫面依然一動不動。
「穩。」余醒醒扭了扭身子，換了個姿勢，「真的太穩了。這時候還不忘防著監控。」
林夏夏點頭如搗蒜：「真能忍，要我躺著裝睡，應該騙不過任何人。其實傅景深在衛生間打電話，她完全可以微微的舒展下啊，不至於啊。」
醒醒頓了頓：「我想，是因為不確定吧。」
「不確定什麼？」林夏夏問。
「不確定傅景深是真的去打電話，還是故意製造'離開'的假象來試探她。」余醒醒。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太可怕了。在自己老婆身邊布陷阱，跟養蠱有什麼區別？」林夏夏吞了口口水。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傅景深的臉再次進入畫面。
這一次，他沒有停頓。
一隻手進入畫面，徑直探向蘇晚晚的頸部。
沙發上的兩人眼睛瞪大……瞪大……瞪大……
他在測蘇晚晚的心跳！他在試探她是不是在裝睡！
原本軟骨頭一樣癱在沙發床上的余醒醒，下一秒，雙手一撐，整個人「騰」地一下直接坐直了身體！
「艹他媽的！」指著屏幕破口大罵，「這狗東西是個什麼絕世大變態！有病吧……」
一旁的林夏夏在看清傅景深動作的瞬間，像彈簧一樣竄了起來，速度之快差點閃了腰。
「我干他大爺的！」林夏夏指著屏幕的手指都在發抖，「死變態！這要是剛才蘇晚晚心裡慌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當場就得穿幫！這日子過得比走雷區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