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我太太不喜歡」閃爍了兩下,緊接著,那黑色代碼框裡又無聲地浮現出幾行新的字符:
【剛才你要是手滑選錯,這玩意兒已經熔斷了。】
【她心善,想拉你一把。但我只救清醒的人。】
【通訊已接通。祝好運。】
看著這幾行慢慢變黑消失的字,蘇晚晚盯著屏幕,連氣都忘了喘。
直到胸口憋得發悶發疼,她才猛地張開嘴,大口吸了一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雙手死死掐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指肚被邊緣硌出了深紅的印子。後脖頸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蘇晚晚慢慢咬緊了後槽牙,腮幫子鼓起硬邦邦的輪廓。
病房裡靜悄悄的。她就這麼僵直地坐在床上。過了好一會兒,她一直往上縮著、緊繃著的肩膀,才跟著一聲長長的呼氣聲,慢慢落了下來。
她低下頭,把手機平平整整地按在自己心口上。
等她再抬起眼時,眼眶雖然還是紅的,但瞳孔里那種到處亂飄、發虛的眼神沒了。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那面雪白的牆壁,看了很久,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二十公里外的頂層公寓。
和恆瑞病房裡那種壓抑死寂的冷色調截然不同,這會兒的餐廳里,正蒸騰著濃濃的煙火氣。
燉得軟爛的紅燒肉醬香,混著花膠湯的鮮味,把原本冷冰冰的豪宅填得滿滿當當。
剛才在監控里看完蘇晚晚對著門縫發瘋的那場戲,確認她把門外的保鏢糊弄過去了,余醒醒這會兒正靠在餐椅上,姿態慵懶地舉著筷子,夾起一塊顫顫巍巍的肉往嘴裡送。
莫騏煜坐在她旁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正拿著湯勺給她盛第二碗湯。對面的林夏夏則在埋頭乾飯。
就在余醒醒張大嘴,馬上要咬到那塊肉的時候。
「叮——」
放在手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余醒醒劃開屏幕。一個沒有頭像、暱稱是一串亂碼的帳號,直接繞過了好友驗證機制,出現在她的消息列表最頂部。點開一看,唯一的驗證信息是一串熟悉的數字——蘇晚晚的手機號。
她來了。
余醒醒挑了挑眉,大拇指按下「通過」。
然而,剛一進入聊天界面,一條暗紅色的提示框直接覆蓋了官方的綠標,強行彈了出來:
【莫氏加密通道已橋接。底層數據已隔離,任何第三方後台無法抓取本次對話。】
【為保障您的絕對安全,您當前對目標展示的偽裝網絡ID為: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
看清第二行字,余醒醒剛咬下去的半塊紅燒肉直接卡死在嗓子眼裡,險些當場被噎死。
【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
「莫騏煜!」余醒醒「啪」地一聲將手機重重拍在大理石餐桌上,轉頭怒瞪向那個剛慢條斯理拉開椅子坐下的男人,「你往我手機里植入了什麼鬼東西?你現在開始玩養成系是吧?玩的挺花啊!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哈?!」
坐在對面的林夏夏正小口小口地喝著花膠湯,聞言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屏幕,剛咽下去的湯差點逆流而上噴滿桌子。她趕緊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笑出聲,但那劇烈抖動的肩膀已經徹底出賣了她憋笑的痛苦。
莫騏煜把盛好的湯擱在她手邊,隨手抽了張紙巾擦掉指尖的油星。挨了這頓劈頭蓋臉的罵,這人連半點心虛都沒長。
他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眼角擠出笑紋,但嘴角那點弧度,怎麼看怎麼欠揍。
他隔著桌子看著余醒醒:「從小到大,要不是我一直在後面給你遞磚頭、給你兜底,沒底線地慣著你,你這見誰創誰的脾氣,能養成今天這麼張狂?說你是漂亮小老虎,都算是我帶粉絲濾鏡了。」
他拖長了調子,每個字都說得又慢又清楚,仿佛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這,難道,不是客觀事實?
「滾你的,臭不要臉。」余醒醒沖他翻了個驚天動地的白眼,但還是沒好氣地抓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起來。
…………
病房內,蘇晚晚看著仿真聊天框頂端那個略顯羞恥的發送人ID【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繃緊的臉頰終於沒忍住,輕輕扯了下一個笑弧。
很快,對話框裡,一行字迅速彈了出來:
【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終於連上了。深呼吸,穩住。
【晚晚】:醒醒!真的是你!我剛才快嚇死了……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條加粗的警告:
【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別抬頭!盯死屏幕!
【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傅景深那狗比長了八百個心眼,你現在哪怕往牆角多看一眼,他都能腦補出一出諜戰劇。拿出你影后的演技,繼續裝被腦殘文洗腦的作精。
【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你越作、越蠢、越無理取鬧,他越覺得你被養廢了,這叫反向麻痹。懂?
蘇晚晚強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臟,死死咬住下唇,將亂瞟的視線牢牢釘回屏幕上。余醒醒這幾句夾槍帶棒的大白話,反而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的慌亂。
【晚晚】:懂,我沒敢亂動。
【晚晚】:剛才護士進來,我為了掩飾掏墊子下面的東西,動作太大怕被看出破綻,只能硬著頭皮裝做噩夢發瘋。借著打護士在床上打滾的勁兒,才把東西撈出來藏好。我生怕哪步演崩了。
【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臨場發揮絕了,你這通瘋發得,傅渣男估計要神經衰弱了。幹得漂亮。
【我一手嬌養的漂亮小老虎】:趕緊的,說說你千辛萬苦摸出個什麼玩意兒?怎麼連進來的?
蘇晚晚兩手緊緊握著手機,大拇指飛快敲字。
【晚晚】:好,我不動!我當時從墊子裡摸出那東西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第一反應就是死死攥在手裡,趁著在地上打滾的亂勁兒,偷偷塞進了內衣夾層里。
【晚晚】:等保鏢出去,我假裝崩潰進了衛生間,打開看才發現竟然是個比指甲蓋還小的Type-C口的U盤。
【晚晚】:我當時一邊慶幸自己沒把手機帶進衛生間,不然我在裡面折騰那麼久,傅景深來了肯定會防著我;一邊又沮喪得要命,不知道這到底是個啥、該咋用。但我知道,既然是插口,肯定得插在手機上才行。
【晚晚】:我在洗手間研究了很久,怎麼樣能在他們眼皮下使用……最後,我把它藏在了右邊耳朵後面的頭髮根里!
【晚晚】:醒醒,我對著鏡子練了三十多遍!撩頭髮、指縫夾出插卡……練到我手指形成肌肉記憶,你是不是也沒看出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