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嗓子劈了音，雙手死死攥緊傅景深的襯衫前襟，借著身體往下砸的重量，一把將他拽得彎下腰。
「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別想好過！」
她雙眼通紅，連帶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拽著他的衣服死命搖晃。
「那個護士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瞪我？她是不是你養在外面的狐狸精，故意安排來噁心我的！你說話啊！傅景深你是不是心虛了！」
傅景深毫無防備，被她拽得往前一栽，「咚」的一聲，膝蓋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床沿上。蘇晚晚亂糟糟的頭髮隨著搖晃，直接甩在他臉上。
「鬧夠了沒有！」傅景深反手一把捏住蘇晚晚的手腕，指骨用力，硬生生把她的手掰開，推到一邊。他喘著粗氣低吼，「我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蘇晚晚，你這幾天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我發神經？哈！你嫌我瘋了是不是！」蘇晚晚不僅沒退，反而往前湊，眼睛死死盯著他，「你就是嫌我傷了身體，嫌我生不出傅家的繼承人！你想甩了我給別的女人騰位置！我做夢都夢到了！你這個騙子！」
傅景深看著蘇晚晚的眼睛，兩側的腮幫子繃得死緊，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閉上眼，胸口起伏了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最後說一遍，傅太太的位置只有你一個，沒人能取代你。現在，把手鬆開。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
說罷，傅景深雙手扣住蘇晚晚的肩膀，使上蠻力，把她硬按回床頭的靠墊上。
「躺好，別再惹我。」他低頭扯了扯揉皺的衣領，轉身去拿床頭柜上的筆記本電腦。
蘇晚晚視線一掃，餘光瞥見枕頭縫裡露出的手機邊緣。
她一咬牙，身子往前一傾，雙手去抓傅景深的胳膊。還沒碰著，她喉嚨里猛地爆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啊——！我的腰！」
這一下她完全沒收力，重重砸回床墊，整個人瞬間蜷成了一團，疼得直抽氣，牙齒下意識死死咬住下嘴唇，一下就見了血。
她手指扯住傅景深的袖口，聲音都在抖：「腰……我的腰好像裂開了……景深，救救我……」
傅景深看著她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滿頭的汗，眉頭皺起。他收回拿電腦的手，轉頭衝著門外吼道：「都是死人嗎！滾進來！去叫醫生！」
門外傳來保鏢慌亂的腳步聲。
蘇晚晚閉著眼，咬著帶血的嘴唇痛呼著。
就在這時，枕頭下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亮起，顯示來電：【10086 中國移動】。
蘇晚晚伸手摸向枕頭邊緣。指尖碰著外殼，食指順著邊框往下滑，指甲直接摳住了底部微凸的黑卡邊緣。
就在她準備拔卡時，一隻手從上面伸過來，抓住了手機上半截。
傅景深看她疼成這樣還在摸手機，不耐煩地一把將手機抽了過去。
就在他往上拽的這一秒，蘇晚晚勾在手機底部的食指死死摳住卡邊，借著他往上拔的勁頭，手指用力往下一壓……
她迅速握緊拳頭，縮回了被子裡。
傅景深拿著手機看向屏幕。
看到【10086】的來電顯示，他滑開接聽鍵，冷冷開口：「不需要體驗，不用，謝謝。」
說完便掛斷電話，「啪」地一聲把手機扔回床頭櫃。
就在手機碰到桌面的瞬間，傅景深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急促的專屬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接聽。
「老闆！出事了！」電話那頭，技術總監的聲音直打飄，「公司的核心資料庫剛剛檢測到黑客入侵！對方繞過了外網防火牆，直接從內部權限進來的！」
傅景深拿著手機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什麼？！」
「防火牆日誌顯示，就在剛才那一分鐘裡，公司所有的核心帳本、海外流水底稿，全部留下了大規模的異常訪問和複製下載痕跡。被人全盤拷走了！」
病房裡很靜，傅景深一動不動地站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他下頜的肌肉劇烈地抽動了兩下，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肉眼可見地漲得通紅，又迅速褪成一種難看的青灰色。額頭兩側的青筋一根根跳了起來。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拿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說什麼？！」他終於吼出聲。
他猛地轉過頭，一腳狠狠踹在床頭柜上，震得上面的水杯直晃，水灑了一桌子。
他顧不上床上的蘇晚晚：「公司出了狀況，我必須過去處理。你有事喊護士，我立馬回來。」
說完，他直接打開病房門，往外走，腳步因為太急，在走廊上甚至踉蹌了一下。兩名保鏢趕緊跟上。
沒過多久，醫生和護士推著治療車趕到。
「傅太太，您忍著點，我們馬上為您檢查。」醫生急匆匆地說道。
「等……等一下……」蘇晚晚慢慢睜開眼，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枕頭上。她伸出左手，一把死死抓住旁邊護士的衣袖，「我……憋不住了……想上廁所……扶我過去……」
醫生一臉為難，急忙勸阻：「太太，您的腰現在千萬不能亂動，容易二次錯位，得馬上平躺評估……」
「扶我去！」蘇晚晚固執地盯著他們，咬著泛白的嘴唇，喘著粗氣擠出一句話，「你們總不想……看我尿在床上吧？」
醫生和護士被噎住了。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真讓這位老闆夫人當眾出這麼大的生理洋相。
兩名護士只能妥協，架起她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將她弄進病房自帶的獨立衛生間，一直把她扶到了馬桶邊上。
護士鬆開手，卻沒有退出去的意思。其中一個還往前上了一步，伸出手：「傅太太，您的腰不能彎，我幫您脫褲子吧。」
「不用……」蘇晚晚白著臉，後背抵著冰冷的瓷磚牆，側過身子躲開護士的手。
她右手一直緊緊攥著拳頭貼在腿邊，只能騰出左手去摸病號服寬大的褲腰。手指摳住布料邊緣，她作勢往下拽。因為腰部疼得要命，還要單手操作，她動作顯得笨拙又吃力。褲腰只往下褪了兩指寬，露出一小截冷汗涔涔的腰側皮膚。
她攥著褲腰，停下動作抬起眼。
兩個護士還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她。
蘇晚晚的手指死死揪著褲子，盯著護士，眉頭痛苦地皺在一起，咬著牙粗喘了兩口氣：「你們出去，關上門。」
護士愣了一下，看了看她抓著褲腰防備的手，覺得病人在意隱私，這才點點頭退了出去，「咔噠」一聲帶上了門。
聽到門鎖扣死的聲音，蘇晚晚鬆開左手。
她慢慢抬起一直死死攥緊的右手。五指鬆開。微型黑色U盤正躺在她汗透的掌心裡。
蘇晚晚手腕一翻，U盤落入馬桶底部。
她按下沖水閥。水流嘩啦啦地湧出，將U盤徹底衝進了下水道。
蘇晚晚手扶著水箱，慢慢轉過身。後腰依然一陣陣地抽疼，她弓著背，挪回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她雙手捧起冷水，直接潑在臉上。水珠混著冷汗，順著她的下巴滴進水槽里。
她扯了張擦手紙，胡亂按在臉頰上吸乾水，然後慢慢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頭髮亂糟糟的，臉色煞白，下嘴唇上還留著自己咬破的血痂。
蘇晚晚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把黏在臉頰上的亂發一根根別到耳後。接著，她伸出大拇指，用力蹭掉唇角的血絲。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一點點往上扯，無聲地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一熱，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鎖骨上。
她沒去擦眼淚，只是雙手撐著洗手台的邊緣，忍著腰骨的刺痛，把酸痛的後背一點、一點地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