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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破冰

2026-10-08 21:03:30 作者: 無盡寶庫

  十一月的臨城,梧桐葉落了一地。

  沈清歡站在沈家老宅的院子裡,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她已經在臨城待了三天了,本來只是周末回來看媽媽,但陸晚棠最近的狀態讓她不放心,她跟周姐請了幾天假,多陪她幾天。

  陸晚棠的康復進展緩慢但穩定。她能扶著牆走完整個走廊了,說話也比一個月前清楚了一些。醫生說照這個速度恢復下去,再過幾個月她就能自己走路了。沈清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了,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但有一件事讓她不安。陸晚棠最近總是發呆,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半天,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窗外。沈清歡問她在想什麼,她說沒想什麼。保姆說阿姨最近經常這樣,有時候還會流淚。沈清歡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陳思遠。那些信她雖然沒再看,但知道它們在那裡,在衣櫃最底層,被紅絲帶扎著,安安靜靜地躺著。

  「媽,你是不是想見他?」

  陸晚棠愣了一下,含混地說了幾個字。沈清歡聽清了——「不想。」

  「你騙人。你每次想他的時候就會發呆。」

  陸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歡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含混地說了一句話,沈清歡把耳朵湊過去才聽清——「見了又能怎樣。他有家了,我不能破壞他的家。」

  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媽媽這輩子都在為別人著想——為陳思遠著想,為沈懷遠著想,為她著想。她什麼時候為自己著想過?

  沈清歡做了一件也許不該做的事。她給陳思遠打了個電話。

  「陳叔叔,你能來臨城一趟嗎?我媽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她說的?」

  「她沒說。但我知道她想見你。」

  又沉默了很久。「好。我明天到。」

  掛了電話,沈清歡的手在發抖。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也許媽媽會生氣,也許陳思遠的妻子會發現,也許這場見面會毀了兩個人的家庭。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她不想讓媽媽帶著遺憾過一輩子。她為所有人活了這麼多年,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第二天下午,陳思遠到了臨城。他沒有告訴方敏他去了哪裡,只說要去外地見一個朋友。沈清歡在火車站接他,看到他從出站口走出來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他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看起來比上次見面蒼老了一些。

  「你媽在家?」他問。

  「在家。她不知道我叫你來了。你進去的時候她可能會生氣。」

  「她生氣我也認了。」

  兩個人走在臨城的老街上。陳思遠看著兩邊的梧桐樹,「臨城變化很大。我以前來的時候還沒有這些高樓。」

  「你以前來臨城幹什麼?」

  「看你媽。」

  沈清歡的心跳了一下。「你們以前常見面?」

  「不常見。見過幾次。她嫁人以後就不怎麼見了。她不想見我,說怕控制不住。」

  

  沈清歡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能想像陸晚棠說「怕控制不住」時的表情——一定很痛苦。想見一個人但不能見,愛一個人但不能愛。

  到了公寓樓下,沈清歡停下來。「陳叔叔,我就不上去了。你們聊。」

  「你不陪我?」

  「你們需要單獨聊。我在場不方便。」

  陳思遠看著她。「清歡,謝謝你。」

  「不用謝。我是為我媽。」

  陳思遠按下門鈴上樓了。沈清歡站在樓下等著,從白天等到傍晚,從傍晚等到天黑。她不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麼——他們是在哭還是在笑,是在擁抱還是在沉默。

  天黑的時候,陳思遠從樓里出來了。他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她怎麼樣了?」沈清歡問。

  「睡了。哭累了。」

  「你們聊了什麼?」

  陳思遠看著她。「聊了你。聊了以前的事。聊了以後。」

  「以後怎麼辦?」

  「以後各自過各自的日子。她說她不會破壞我的家庭,我說我不會打擾她的生活。我們老了,折騰不起了。」

  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以為這場見面會改變什麼,其實什麼都沒有改變。他們還是不能在一起,還是不能見面,還是只能把感情藏在信里、藏在夢裡、藏在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里。


  「陳叔叔。」

  「嗯。」

  「你後悔嗎?」

  「後悔。後悔當年沒有堅持。如果我再堅持一下,她就不會嫁給別人,就不會吃那麼多苦,就不會病成這樣。我後悔了一輩子。」

  沈清歡哭著說:「後悔沒用。」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沈清歡回到公寓的時候,陸晚棠已經醒了。她坐在床上,眼睛紅紅的,看到沈清歡進來,含混地說了一句——「你叫他來的?」

  沈清歡沒有否認。「是。」

  「你不該叫他來。」

  「為什麼?」

  「見了又能怎樣?還不是要分開。還不是各過各的日子。還不如不見。」

  沈清歡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住陸晚棠的手。「媽,你後悔見他嗎?」

  陸晚棠沉默了很久。「不後悔。這輩子能再見他一面,夠了。」

  沈清歡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夠了——這兩個字里有多少無奈和不舍,她說不清楚,但她能感受到。

  第二天,沈清歡送陳思遠去了火車站。他站在進站口看著她,兩個人隔著安檢的門,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清歡,你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不管什麼事。」

  「好。」

  「你媽有什麼事也告訴我。不要瞞我。」

  「好。」

  「你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你媽。你老公對你好嗎?」

  「好。」

  陳思遠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車站。沈清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人群里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消失在人海中。

  她站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都在看她。她的眼淚一直在流,但她沒有出聲。她為陸晚棠哭,為陳思遠哭,為那些被拆散的戀人哭,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哭。

  回去的路上,她給陸司珩打了一個電話。

  「陳思遠走了。」

  「你還好嗎?」

  「不好。我媽說這輩子能再見他一面就夠了,我覺得不夠。憑什麼他們不能在一起?憑什麼要為別人活一輩子?」

  陸司珩沉默了一下。「因為他們不是只為自己活。他們有責任,有家庭,有不能傷害的人。不是所有的愛都能在一起。」

  沈清歡哭著說:「那愛有什麼用?」

  「有用。能讓人撐下去。你媽能撐到現在,是因為她心裡有他。他能撐到現在,是因為他心裡有你媽。愛不一定讓人在一起,但能讓人活著。」

  沈清歡沒有說話。她不知道他說得對不對,車窗外臨城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向後退去。

  回到帝都後,沈清歡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上班,下班,加班,等陸司珩回家。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快得像流水,慢得像刀割。她每天都給陸晚棠打電話,問她吃了沒、睡了沒、做康復訓練了沒。陸晚棠每次都回答吃了、睡了、做了,語氣比以前輕快了一些。沈清歡不知道是因為見了陳思遠一面,還是因為她終於放下了。

  十二月的第一個周末,沈清歡在整理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東西。陸司珩的抽屜里有一個信封,沒有署名,她本來不想打開的——那是他的隱私,他不讓她看她就不該看。但那個信封太舊了,邊角都磨毛了,像是被翻看了很多遍。她忍不住抽了出來,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站在一棵大樹下。他的頭髮是卷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

  沈清歡的手開始發抖。這個小男孩她見過——在夢裡,在記憶里,在沈家花園的梧桐樹下。是六歲的陸司珩。他站在沈家花園裡,手裡拿著棒棒糖,等著那個哭鼻子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這張照片,也不知道他在哪裡拍的。只知道他把它放在抽屜里,看了很多遍,看到邊角都磨毛了。

  「找到了?」陸司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歡轉過身。他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這是什麼?」

  「我六歲的時候。在你家花園裡拍的。」

  「你什麼時候拍的?」

  「那天。你把棒棒糖拿走以後,我媽拍的。」


  沈清歡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一直留著?」

  「一直留著。從六歲留到現在。」

  「看了多少遍?」

  「數不清了。」

  沈清歡走過去把照片貼在他胸口上。「陸司珩,你等了我十二年。」

  「嗯。」

  「從六歲等到十八歲。」

  「嗯。」

  「你不累嗎?」

  「累。但值得。」

  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她不知道一個人怎麼能等另一個人十二年,從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等,等到長大、等到相遇、等到在一起、等到結婚。他一直在等,從來沒有放棄過。

  「沈清歡。」

  「嗯。」

  「以後不要再問我後不後悔了。我不後悔。從頭到尾,從第一眼到最後一眼,從六歲到一百歲,我都不後悔。」

  沈清歡哭著點頭。

  窗外開始下雪了。帝都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晚一些。她靠在陸司珩懷裡看著窗外的雪,一片一片地飄下來,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樓下仰頭看著她窗戶的樣子,想起那句話——「等你燈亮了我再走。」他等了十二年,從臨城等到帝都,從少年等到青年。現在她終於不用他等了。她在他懷裡,哪裡都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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