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醫布滿老繭的手指,離喬麥的手腕寸口只剩不到一指寬的距離。
那三根手指就像懸在頭頂的鍘刀。
只要搭上去,未婚先孕的底牌就會被徹底掀翻!
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局面前,喬麥的求生欲徹底爆發。
「哎喲!」
她猛地往後一縮手,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
直接從病床上彈射起步。
雙手死死捂住肚子,雙腿夾緊,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扭曲表情。
「大夫!我不行了!」
喬麥大聲嚎叫,嗓門響亮得能把急診室的房頂掀翻。
「我憋不住了!肚子疼得要命,我要拉褲兜子了!」
話音未落。
她根本不給賀京州和老中醫反應的時間。
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衝出了急診室的大門。
沿著走廊一路狂奔,一頭扎進了盡頭的女廁所里。
「砰」的一聲,廁所門被死死反鎖。
「這……這丫頭怎麼咋咋呼呼的。」
老中醫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搖頭嘆氣。
賀京州站在床邊,眉頭深鎖,目光盯著廁所的方向,深邃難測。
廁所里。
喬麥靠著剝落的牆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但這只是緩兵之計。
只要她走出這個門,賀京州絕對會押著她繼續切脈。
這活閻王認死理的脾氣,她可是深有體會。
到底該怎麼破這個局?
喬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踱步。
就在這時,隔壁的旱廁坑位里,傳來了一陣有氣無力的痛苦呻吟。
「哎喲喂……疼死老娘了……」
「這該死的發餿涼皮,可把我這腸胃給折騰慘了啊……」
伴隨著一陣「稀里嘩啦」的跑肚聲。
一個大媽正坐在坑位上,疼得直哼哼。
喬麥的腳步猛地頓住。
眼睛瞬間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
發餿的食物?拉肚子?腸胃炎!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送上門的替罪羊啊!
她沒有半點猶豫。
立刻伸手摸進貼身的衣服口袋。
掏出了自己攢了許久的五斤全國通用糧票,以及兩張五塊錢的大團結。
這是她準備跑路去省城的全部家當之一。
喬麥走到隔壁坑位前,蹲下身。
順著門底下的縫隙,直接把那把錢和糧票塞了進去。
「大媽!」
喬麥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又帶著幾分蠱惑。
「我是剛才跑進來的病人,跟您商量個事兒。」
坑位里的大媽正疼得直冒冷汗。
突然看到從門縫底下塞進來一把花花綠綠的票子。
那可是整整五斤全國糧票和十塊錢巨款!
在八零年代,這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大媽連肚子的疼都忘了,一把將錢票死死抓在手裡。
「哎喲姑娘,你這是幹啥呀?搶劫我可不干啊!」
「不干違法的事!」
喬麥快速說道。
「我就是買你個名字!」
「等會兒你出去,去急診室找老中醫。就說你叫喬麥,剛才跑廁所去了。」
「你替我把脈,替我抽血化驗,做完一套檢查。」
「這些錢和票,就全歸你了!」
大媽一聽,只是頂個名字看病,還能白拿這麼多錢。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行!成交!」
大媽痛快地答應下來。
「正好我這肚子疼得要命,本來也要找大夫開藥的!」
五分鐘後。
大媽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走出了廁所,進了急診室。
而喬麥則躲在廁所的通風口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大夫,我就是喬麥……哎喲,剛才拉虛脫了。」
大媽按著喬麥教的說法,順理成章地坐到了老中醫面前。
老中醫也沒起疑心。
畢竟剛才那丫頭跑得比兔子還快,他連臉都沒看清。
更何況,急診室里只有這一個腹瀉的病人。
老中醫伸手搭上大媽的手腕。
號了半天脈。
又讓人帶大媽去抽了血。
半個小時後。
診斷結果出來了。
根本沒有如盤走珠的喜脈,也沒有任何懷孕的指標。
所有的化驗數據和脈象,全都指向一個極其糟糕的腸胃狀況。
老中醫拿著那份寫滿診斷結果的單子。
連連搖頭,痛心疾首地走出了急診室。
門外,賀京州正靠在走廊的白牆上抽菸。
看到老中醫出來,他立刻掐滅了菸頭,大步走上前。
「結果怎麼樣?」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老中醫把診斷書遞了過去。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賀廠長啊,這丫頭也是個苦命人。」
「這是嚴重的急性腸胃炎,伴隨極度重度的營養不良!」
「腸胃都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怪不得吃點葷腥就吐!」
賀京州接過那張薄薄的診斷書。
目光掃過上面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虛弱數據。
他回想起她在食堂硬逼著自己吞下那塊大肥肉的慘烈模樣。
回想起她在水房裡咳得撕心裂肺的單薄背影。
這一切,竟然都是因為長期挨餓受凍,導致的重度營養不良和腸胃潰瘍!
男人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將那張診斷書的一角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賀京州看著報告上的字跡,原本冷硬如鐵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