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麥緊繃的神經在鈴聲響起的剎那徹底斷裂。
雙腿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她像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直直地朝著講台前方栽倒下去。
台下的老工人們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距離最近的趙師傅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想伸手去扶。
可他到底上了年紀,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喬麥那張蒼白的小臉就要重重砸在堅硬的木製講台上。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如同獵豹般撕開人群。
帶著凌厲的冷風,從教室後排狂飆而至。
那速度快得出奇,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就在喬麥即將摔倒的前一秒。
一條結實有力的鐵臂猛地探出,穩穩地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伴隨著一股清冽的皂香。
喬麥一頭撞進了一個寬闊滾燙的胸膛里。
賀京州單膝跪地,將懷裡的女人牢牢護住。
他低頭看去,眉心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懷裡的人輕得不可思議,仿佛只剩下一把骨頭。
那張剛才還神采飛揚、舌戰群儒的臉龐,此刻沒有一絲血色。
細密的冷汗濕透了她額前的碎發。
雙眼緊閉,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感覺不到。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麵閻王。
此刻深黑的眼底,竟然划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悶痛得厲害。
「讓開!」
賀京州抬起頭,衝著圍攏過來的廠領導和老工人們發出一聲怒喝。
男人的嗓音猶如寒冬臘月里的冰碴子,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氣息。
趙師傅嚇得猛地往後退了兩步,趕緊讓出一條道。
賀京州站起身,直接將喬麥打橫抱起。
男人有力的雙臂將她緊緊鎖在懷裡。
大步流星地踹開教室大門,衝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停在辦公樓下的那輛軍綠色吉普車,車門被一把拉開。
賀京州動作利落地將喬麥放進副駕駛。
還順手扯過自己的軍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他繞回駕駛座,動作粗暴地掛擋。
一腳油門直接踩到底。
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轟鳴,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像一頭狂奔的巨獸,朝著廠職工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
賀京州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下頜線繃得猶如拉滿的弓弦。
他時不時偏過頭,看向副駕駛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腦海里不斷閃過白天在水房聽到她劇烈嘔吐的聲音。
這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虛弱成這樣?
難不成真得了什麼要命的絕症?!
不到五分鐘,吉普車就在職工醫院的急診大樓前一個急剎停下。
賀京州一腳踹開車門,再次將喬麥抱了出來。
深夜的醫院走廊里靜悄悄的。
賀京州抱著人,一腳踹開了急診室虛掩的木門。
「砰」的一聲巨響,連門框上的玻璃都震得嘩啦作響。
值夜班的老中醫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
「誰啊!大半夜的……」
老中醫剛要發火,一抬頭就撞上了賀京州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查!」
賀京州把喬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診斷床上。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床邊,像一尊煞神。
「馬上給她做全身檢查!看看她到底得了什麼病!」
老中醫認出了這是廠里新來的賀廠長,趕緊放下報紙走上前。
他看了看喬麥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皺了起來。
「廠長別急,我先看看情況。」
刺鼻的來蘇水味直往鼻子裡鑽。
伴隨著周圍雜亂的說話聲,喬麥的意識終於從一片混沌中慢慢掙脫出來。
她覺得頭痛欲裂。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勉強睜開一條縫,白熾燈刺眼的光線讓她很不適應。
她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搭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喬麥迷迷糊糊地偏過頭。
視線逐漸聚焦。
只見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白大褂的老中醫,正坐在病床前。
老中醫微微眯著眼睛,神情專注。
他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正穩穩地搭在喬麥手腕的寸、關、尺三個部位上。
切脈!
看清這一幕的剎那,喬麥原本混沌的大腦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所有的瞌睡和眩暈被徹底驅散。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
在八零年代,儀器還不發達。
廠里這種經驗豐富的老中醫,這三根手指簡直比後世的B超還要准。
所謂「滑脈如珠替替然」。
只要是懷孕,那種如盤走珠的喜脈,絕對無處遁形!
喬麥的呼吸停滯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病床另一側。
賀京州正雙手抱臂,像一尊冷酷的監工。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老中醫的手。
未婚先孕的驚天死局就在眼前。
只要老中醫一開口,她就要被拉去遊街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