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周圍的旅客們此刻化身成了最嚴苛的道德衛士。
各種污言穢語和惡毒的謾罵,如同沸騰的開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地朝著喬麥潑了過來。
「真是不知羞恥,大著肚子還敢到處亂跑,得趕緊把她綁去公安局!」
「這種敗壞社會風氣的敗類,就該拉去靶場吃槍子!」
「不要臉的破鞋,呸!」
有個激進的大媽甚至擼起袖子,準備衝上前來扯喬麥的頭髮。
面對這幾乎要將人吞噬的輿論狂潮,喬麥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局勢即將失控的那一刻。
賀京州動了。
男人根本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喧鬧的人群,他長臂一伸,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
直接攥住喬麥那纖細的手腕,猛地一拽。
喬麥根本毫無反抗之力,整個人被這股大力帶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下一秒,她的後背就重重地撞在吉普車冰冷堅硬的金屬車門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賀京州高大挺拔的身軀緊貼了上來,雙手穩穩地撐在她臉頰兩側的車窗上。
男人寬闊的肩膀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牆。
將她完完全全地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也徹底擋住了外面那些猶如刀劍般的惡毒視線。
「聽見後面那些人的罵聲了嗎?」
賀京州微微低下頭,溫熱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吐出的話語卻猶如吐信的毒蛇一般致命。
「未婚先孕,這在現在的社會風氣下是什麼罪名,你應該比我清楚。」
喬麥咬著下唇,沒有吭聲,雙手死死攥著粗布衣角。
「一旦這件事被我上報給廠委,清清楚楚地寫進你的個人檔案里。」
賀京州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塗滿黑灰的小臉,語氣中透著殘忍的冷靜。
「按照現在的作風管理規定,你不僅要被徹底剝奪參加高考的資格。」
他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直面殘酷的現實。
「保衛科還會把你押回紅星公社,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給你剃個陰陽頭。」
「到時候,你脖子上還要掛著沉甸甸的破鞋牌子,每天被押著遊街示眾。」
「喬麥,你這輩子,就算徹徹底底地毀了。」
這番話猶如一盆摻了冰渣子的冷水,兜頭澆下。
喬麥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完全凍結。
如墜冰窖的寒意順著腳底板,一路直衝天靈蓋。
她很清楚,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在危言聳聽。
八零年代初的口水和唾沫星子,那是真的能把人生生逼死。
一旦檔案留了案底,她別說考大學了,連進城掃大街都沒人敢要,甚至還會連累肚子裡的孩子。
喬麥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個魚死網破!
她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正準備抬起膝蓋,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狠狠頂去。
就在這時,賀京州那冷酷無情的語調突然一轉。
原本扼住她命運咽喉的活閻王,語氣忽然變得低沉下來。
甚至帶著一絲少見的、蠱惑人心的意味。
「但如果你現在點頭,跟我去領證結婚。」
男人的大掌順勢滑落,輕輕摩挲著她後頸那塊細膩的皮膚。
「你肚子裡這個種,就是名正言順的婚生子,誰也挑不出半點作風上的毛病。」
「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語,我會親自出手,壓得乾乾淨淨。」
「而你,從今往後就是紅星機械廠名正言順的廠長夫人,我看誰還敢對你指指點點。」
喬麥愣住了,原本準備踢出去的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她因為錯愕而微微張開的紅唇,資本家開始毫不吝嗇地給她畫起了一張巨大無比的餅。
「結了婚,我每個月一百多塊錢的工資,還有各種級別的票據津貼,全交給你來管。」
賀京州拋出了第一個誘餌,精準地砸在喬麥愛財如命的七寸上。
在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個月才三十塊錢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額財富!
「只要你安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賀家會給你提供全縣、甚至全市最好的複習資源。」
男人的視線緊緊攫住她的眼睛,拋出了最能擊中她大動脈的終極籌碼。
「歷年真題、內部模擬卷、市里特級教師的輔導,只要你開口,第二天就能擺在你的書桌上。」
「你想考哪個重點大學,不管是省城還是京城,我都能動用人脈給你鋪路,保證沒人敢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你在家裡什麼活都不用干,一日三餐有人做好端上桌。」
賀京州的臉龐湊得更近了,高挺的鼻樑幾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甚至你連一雙襪子都不用親手洗。」
「一邊是身敗名裂、去大獄裡踩十年縫紉機,一輩子抬不起頭。」
「一邊是帶薪躺平、專心備考,有整個機械廠給你當靠山。」
男人灼熱的目光帶著十足的侵略性,卻又將所有的利弊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檯面上。
「喬麥,是生是死,你自己選。」
四周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只有遠處綠皮火車的汽笛聲,還在夜色中空曠地迴蕩。
喬麥的大腦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台超高速運轉的精密計算器。
各種利弊得失,猶如算盤珠子一般,在她腦子裡撥得噼里啪啦作響。
嫁給賀京州,聽起來像是被迫妥協。
但仔細算算這筆帳,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不僅能完美掩蓋未婚先孕的致命危機,保住夢寐以求的高考資格。
還能白拿一百多塊錢的高額月薪,享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闊太太待遇。
最重要的是,她能白嫖賀家這棵參天大樹,為自己日後南下搞事業保駕護航!
這哪裡是結婚,這分明就是找了個財大氣粗的長期飯票加金牌保鏢!
至於感情?
搞錢和考大學才是硬道理,談感情太傷錢了!
等她大學畢業,羽翼豐滿,想要踹掉這個男人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權衡了整整三秒鐘。
喬麥猛地抬起頭,迎上男人深邃不見底的視線。
她給出了一個讓賀京州都完全沒料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