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倩還在拿著手絹拼命擦拭鞋面上的梅子殘渣。
等她憤怒地抬起頭,想要狠狠回擊喬麥那句「微積分補考」的嘲諷時,眼前卻連個人影都沒了。
喬麥根本沒等她開口。
她單手端著那個玻璃罐子,轉身大步走出了涼亭。
徑直朝著紅星機械廠二樓的技術科辦公室走去。
此時的技術科會議室里,上午的會議剛結束不久,十幾個老工程師還圍在桌邊唉聲嘆氣。
賀京州坐在主位上,指骨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喬麥從容不迫地走了進來。
她將手裡的玻璃罐穩穩放在了會議桌的一角。
接著,她伸手抽出了壓在最底下那張被蘇倩奉為圭臬的德國圖紙。
沒有廢話,也沒有理會周圍人驚愕的目光。
喬麥徑直走到會議室最前方的黑板前。
她拿起一根粉筆,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在黑板上「唰唰」寫下了一長串複雜的符號。
那不是蘇倩那種照本宣科的死板微積分。
而是三行跨越了這個時代幾十年、極其精妙的傅立葉變換公式。
前世身為跨國重工集團的創始人,這種機械動能換算對她來說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她不僅推翻了蘇倩之前算出的那組錯誤數據。
更是用這三行公式,直接填補了這份德文原版圖紙在熱能耗損上的一處致命漏洞。
這時候,蘇倩終於擦乾淨鞋子,氣急敗壞地追到了會議室門口。
一進門,就看見喬麥站在黑板前寫寫畫畫。
蘇倩頓時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剛才被羞辱的怒火瞬間爆發出來。
「喬麥!你是不是瘋了!」
蘇倩踩著高跟鞋衝進屋,指著黑板上那些複雜的符號大聲嘲笑。
「你看不到這是總廠的保密會議室嗎?你在這黑板上畫的都是些什麼鬼畫符!」
「想報復我也不看看地方!你連小學算術都沒學過,懂什麼是函數嗎?懂什麼是極限嗎?」
蘇倩毫不掩飾語氣里的譏諷。
「這種複雜的工程圖紙,就算把你腦子摳出來也看不懂!趕緊滾出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蘇倩的叫囂聲在空蕩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可詭異的是,周圍那十幾個老工程師,沒有一個人出聲附和她。
甚至沒有人抬頭看她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在喬麥寫下的那三行粉筆字上。
尤其是技術科資歷最老的總工老陳。
他此刻整個人都撲在了長桌前,厚重的老花鏡幾乎要貼到桌面上。
老陳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草稿紙。
他看著黑板上的公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仿佛下一秒心臟病就要當場發作了。
「這……這難道是……」
老陳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可是最尖端的動態平衡算法啊!」
老陳的這一聲吼,徹底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
所有懂行的工程師全都像餓狼撲食一樣,一窩蜂地擠到了黑板前。
「老天爺啊!這就對上了!全對上了!」
「之前困擾了咱們半個多月的偏心距誤差,用這個算法一套,簡直迎刃而解!」
「太神了!這到底是哪位高人總結出來的定律!」
蘇倩站在原地,臉上的嘲笑僵成了滑稽的模樣。
她雖然學藝不精,但好歹也是省城大學出來的,怎麼可能聽不懂老陳話里的分量。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上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高深符號。
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喬麥根本沒有理會身後蘇倩的崩潰。
她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飛快遊走。
從列出公式,到代入參數,再到最後得出結論。
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沒有哪怕一秒鐘的停滯。
短短三分鐘的時間。
喬麥重重地落下了最後一筆。
「最終齒輪咬合補償參數——0.035。」
喬麥丟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如果按照蘇幹事剛才給的那組數據去強行修改工具機,一旦轉速超過兩千轉。」
喬麥轉過頭,平靜的目光掃過蘇倩慘白的臉。
「主軸就會因為共振發生斷裂。到時候,工具機報廢事小,車間裡的工人連命都保不住。」
她的聲音清脆有力,字字句句砸在蘇倩的胸口上。
老陳拿著計算尺,按照喬麥給出的公式飛快地復盤了一遍。
最終的結果一出,全場所有工程師看喬麥的眼神,全都變了。
那是看待一種絕世天才的極致狂熱與膜拜。
「絲毫不差!喬同志給出的最終換算誤差……」老陳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誤差只有零點零一毫米!簡直是神跡!」
這句話一出,蘇倩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她精心準備了三天三夜,試圖用來要挾賀京州單獨出差的最後底牌。
在喬麥僅僅三分鐘的隨手推演下,成了一堆連垃圾都不如的廢紙。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高幹精英優越感,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連渣都不剩。
會議室門外。
賀京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化不開的情愫。
他看著黑板前那個閃閃發光、從容不迫的女人。
心底那股自豪感像沸水一樣翻騰,這是他的媳婦。
是他賀京州哪怕把命豁出去,也要死死護在懷裡的女人。
男人剛準備邁開長腿走進會議室,將他大殺四方的媳婦抱進懷裡。
然而下一秒。
剛走到桌邊準備拿走酸梅罐子的喬麥。
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住了腳步。
她臉色驟然一白,喉嚨里溢出一聲痛苦的驚呼,雙手死死地扶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