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夾雜著暴雨,狠狠砸在綠皮吉普車的擋風玻璃上。
老舊的雨刷器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引擎在暴雨中發出粗重的嘶吼,輪胎在泥濘的街道上甩出高高的水花。
吉普車拉著尖銳的警笛,硬生生在鎮醫院的大門口剎停。
賀京州一腳踹開車門。
他連傘都沒拿,直接衝進后座,將疼得幾乎昏死過去的喬麥一把抱進懷裡。
水滴順著他剛硬的下頜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懷裡的女人臉色慘白如紙,身下的褲管已經被浸濕了一大片。
「大夫!救人!」
賀京州抱著喬麥衝進急診大廳,雙眼通紅得像一頭髮了狂的野狼。
急診室的護士嚇了一跳,趕緊推著平車跑過來。
喬麥被送了上去,蒼白的手指卻死死摳住賀京州的衣袖。
「京州……孩子……」
她連聲音都碎成了氣音,眼裡全是慌亂與恐懼。
「沒事,老公在,我們的孩子絕對不會有事。」
賀京州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
急救室的白門重重關上。
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亮起,刺痛了男人的雙眼。
賀京州渾身濕透地站在走廊里,腳下的水漬淌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攥緊的拳頭重重砸在斑駁的白牆上,留下扎眼的血印。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半個鐘頭的時間,仿佛熬過了大半輩子。
「咔噠」一聲輕響。
急救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鎮醫院資歷最深的老軍醫走了出來。
他摘下沾著幾滴血跡的白口罩,滿臉的褶子擰成了一個死結。
賀京州一步跨過去,雙手緊緊扣住大夫的肩膀。
「我媳婦怎麼樣?大人要緊!必須保大人!」
「命保住了,但情況很險。」
老軍醫壓低聲音,語氣少見的嚴厲。
他將一張剛出來的化驗單,直接拍在賀京州寬大的手掌里。
「那根本不是羊水破了!」
老軍醫一巴掌拍在單子上,氣得鬍子直抖。
「是劇烈宮縮引發的大出血!醫學上叫先兆流產!」
賀京州高大的身軀猛然一震。
深邃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我們在產婦的血液和嘔吐物里,查出了高濃度的藥性成分。」
老軍醫指著單子上的兩項指標,咬牙切齒。
「是藏紅花,還摻了大量提純過的馬齒莧!」
「這兩味藥混在一起,藥性烈得嚇人,那是民間最陰損的絕戶散!」
老軍醫在基層幹了幾十年,什麼腌臢事沒見過。
他盯著賀京州那張已經完全扭曲的臉,重重嘆了口氣。
「這是有人要生生打下這個胎兒啊!」
「要不是產婦平時體質好,今天這一跤,絕對是一屍兩命!」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鋼刀,狠狠捅進賀京州的心窩,又用力地攪弄了幾下。
男人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緊接著,一股駭人聽聞的暴戾之氣,從他骨血深處徹底炸開。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動他賀京州拿命護著的女人和孩子。
這是活夠了,想提前找閻王爺報到!
賀京州大步走到護士站,一把抓起桌上的搖把子電話。
他飛快地搖動把手,直接接通了紅星機械廠保衛科。
「我是賀京州!」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著化不開的血腥味。
「全員集合,帶上傢伙!」
「立刻封鎖幹部家屬大院!連一隻蒼蠅都不准給我飛出去!」
掛斷電話,賀京州安頓好正在輸液保胎的喬麥,留了兩個信得過的護士守著。
他轉身衝進雨幕,開著吉普車殺回了機械廠大院。
此時的大院已經被保衛科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家屬都躲在屋裡,透過窗戶縫瑟瑟發抖地看著外面的陣仗。
賀京州邁著長腿,帶著保衛科科長直奔自家小院。
他抬起腳,帶著十成的力道,一腳踹開了廚房的木門。
「砰——」
結實的木門直接四分五裂,砸在滿是積水的地上。
賀京州冷著臉走進廚房。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灶台上。
那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口印著紅雙喜的鋁鍋。
那是今天早上,大院後勤處統一給院裡幾個孕婦配發的「特供骨頭湯」。
喬麥喝完湯沒多久,就去了院子裡澆花,隨後便出了事。
賀京州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鋁鍋蓋。
濃烈的肉香里,夾雜著一絲極不易察覺的苦澀藥味。
他抄起旁邊的大鐵勺,直接插到底部。
在濃白的骨頭湯底,賀京州用力颳了一圈。
勺背翻上來。
一點點暗紅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殘渣,清清楚楚地粘在上面。
鐵證如山。
保衛科科長站在一旁,看著那點紅色的藥渣,嚇得雙腿直打擺子。
就在十分鐘前,他已經按照賀廠長的命令,把今天所有接觸過後勤廚房的人全查了一遍。
科長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聲音都在發抖。
他咽了一口唾沫,戰戰兢兢地上前匯報。
「廠、廠長……查清楚了。」
科長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賀京州那雙要殺人的眼睛。
「這味藥的配方,是李副廠長夫人娘家那邊,用來私下打胎的陰毒偏方。」
賀京州捏著鐵勺的手指骨節泛白。
科長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巨大的壓迫感把剩下的話說完。
「但是……」
「我們查了鎮上中藥鋪今天的出入記錄。」
「親自去藥鋪抓這副藥的人,卻是喬麥同志的大伯,喬大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