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上十一點,別墅里一片寂靜。
蘇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立刻拿起來——不是消息,是低電量提醒。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床頭充電。
已經十一點了。
他不會回來了吧。
也許臨時有事,也許改了行程,也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別想了。
睡吧。
可是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
她想起下午站在窗前,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等了很久很久。
想起陳叔叫她吃晚飯時,她說不餓,其實是不想一個人坐在那張長長的餐桌前。
想起剛才躺在床上,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機,期待著也許會有消息進來。
什麼都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才認識幾天。
明明只是合同關係。
可是……
可是什麼?
她也說不清。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那幅畫。
畫裡的人,看的也是這樣的月光。
他現在在哪兒?
在做什麼?
也在看月亮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棟房子,真的很空。
很空很空。
(二)
樓下,一輛黑色的車子悄無聲息地駛入別墅大門。
陸寒州下車,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本來可以讓陳叔等門,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提前打電話。
也許是太晚了。
也許是不想驚動她。
他推開門,走進客廳。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是陳叔留的。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上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經過畫室的時候,他腳步一頓。
畫室的燈亮著。
這麼晚了,誰在裡面?
他走過去,推開門。
然後他愣住了。
畫室里,蘇念趴在畫架上,睡著了。
她側著臉,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呼吸很輕很輕,胸口微微起伏著。
睡著了。
在這裡睡著了。
陸寒州站在門口,看著她,一動不動。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她的頭髮有點亂,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的手邊,放著那幅畫——畫完了。
那個背影,站在窗前,看著月色。
比他上次看到的,更完整,更……
他說不出那個詞。
他走進去,腳步很輕,怕吵醒她。
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背影,是他。
畫得……很好。
比他想像的好。
他看了很久,然後目光又落回她臉上。
她睡得很沉,眉心微微蹙著,像在做什麼夢。
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一片羽毛。
她沒有醒,只是微微動了動,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門。
(三)
蘇念做了一個夢。
夢裡很暖,暖得像有陽光照在身上。
她夢見自己躺在一個很舒服的地方,身上蓋著什麼軟軟的東西。
然後有人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那個人很高,眉眼冷峻,但看著她的目光,很柔。
她看不清他的臉,但知道他是誰。
她想開口說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她想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然後那個人轉身走了。
她想追上去,卻動不了。
她急了,用力掙扎——
然後她醒了。
畫室的燈還亮著。
窗外還是黑的。
她趴在那裡,愣了幾秒,才慢慢反應過來。
她怎麼睡著了?
她明明只是進來看看畫的……
她動了動,忽然發現身上披著一件外套。
黑色的,男款的,很熟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
陸寒州的外套?
她猛地坐起來,四處看。
沒有人。
畫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但外套在這裡,說明——
他回來了?
她站起來,拿著那件外套,推開門,走到走廊上。
走廊里很安靜,沒有人。
她走到陸寒州的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
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他應該睡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外套,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怎麼知道她在畫室?
他為什麼給她披外套?
為什麼不叫醒她?
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一個答案都沒有。
她站了一會兒,最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她把那件外套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得很快。
快到不像話。
(四)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得很早。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看著那件外套,猶豫了一下。
要還給他嗎?
當然要還。
這是他的外套。
她拿起外套,下樓。
餐廳里,陸寒州已經在吃早餐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比平時看起來柔和很多。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向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早。」他說。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她走過去,把那件外套遞給他,「這個……還你。謝謝。」
陸寒州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接過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昨晚怎麼睡在那兒?」他問。
蘇念愣了一下,臉微微發熱。
「我……我就是去看看畫,沒想到睡著了。」
陸寒州「嗯」了一聲,沒再問。
蘇念在他對面坐下。
陳叔端上早餐,微笑著退到一邊。
兩人面對面吃著,一時沒人說話。
氣氛有點微妙。
蘇念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吃得很慢,很專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好像昨晚的事,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給她披件外套,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應該也這樣想。
對,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低下頭,繼續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跳還是有點快。
(五)
吃完早餐,陸寒州放下筷子,看著她。
「畫完了?」他問。
蘇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幅畫。
「嗯,畫完了。」
「我想看看。」
蘇念站起來:「我去拿。」
她上樓,把畫拿下來。
陸寒州站在客廳里,等著。
她把畫遞給他。
他接過來,低頭看著。
看得很認真,很仔細。
從構圖到色彩,從線條到光影。
蘇念站在旁邊,忽然有點緊張。
「怎麼樣?」她問。
陸寒州抬起頭,看著她。
「很好。」他說。
還是這兩個字。
和上次一樣。
但這次,他看著她的目光,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說不清是哪裡不一樣。
但蘇念感覺到了。
「真的?」她問。
「真的。」他說,「比我見過的很多畫家都好。」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輕,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謝謝。」她說。
陸寒州看著那抹笑容,目光微微一頓。
然後他把畫還給她。
「這幅畫,」他說,「歸我了。」
蘇念一愣:「什麼?」
「你說過,你的畫歸我。」他說,「合同里寫的。」
蘇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那天剛來的時候,他說「你畫畫,我收藏。以後你的畫歸我」。
她當時隨口答應了。
沒想到他真記得。
「可是……」她看著那幅畫,有點捨不得。
那是她畫的第一幅他。
陸寒州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捨不得?」他問。
蘇念老實點頭:「有一點。」
陸寒州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那就先放你那兒。想看的時候,我去看。」
蘇念愣了一下。
想看的時候,他去畫室看?
那不就是……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點。
「好。」她說。
陸寒州點點頭,轉身上樓。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昨晚,」他沒回頭,「下次別在畫室睡,會著涼。」
然後他上樓去了。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句話,說得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她聽著,心裡卻暖暖的。
會著涼。
他在關心她。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句。
但她記住了。
窗外,陽光很好。
她抱著那幅畫,站在那裡,忽然覺得,這棟房子,好像沒那麼空了。
——
【第十二章完】
樓上,書房裡。
陸寒州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
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
「陸總,」周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李桂芬那邊,有人去過了。」
陸寒州的眉頭皺起來。
「誰?」
「不知道。鄰居說,昨晚有個男人去找她,待了半小時才走。今天早上,李桂芬沒出門,敲門也沒人應。」
陸寒州的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人呢?」
「我們的人進去看了,人沒事。但受了驚嚇,狀態不太好。她說……有人威脅她,讓她閉嘴。」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派人守著。」他說,「二十四小時,不許出任何事。」
「是。」
電話掛了。
他看著窗外,目光沉了沉。
有人動手了。
這麼快。
他想起剛才在樓下,蘇念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樣子。
她不知道這些。
她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但事情,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走出書房。
樓下,蘇念還站在客廳里,抱著那幅畫,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站在樓梯上,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纖細,很單薄。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忽然不想讓她知道那些糟心事。
能瞞一天,是一天。
能護一天,是一天。
他走下樓。
蘇念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陸先生?」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什麼都不知道。
「晚上想吃什麼?」他問。
蘇念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隨便。」她說。
「那就讓陳叔做你喜歡的。」他說,「以後,有什麼想吃的,直接告訴陳叔。」
蘇念看著他,心裡又湧起那種很奇怪的感覺。
暖暖的,軟軟的,說不清是什麼。
「好。」她說。
窗外的陽光很好。
兩個人站在客廳里,一個看著窗外,一個看著他。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這一刻,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