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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天

2026-09-11 11:03:57 作者: 汪汪包包

  (一)

  陸寒州走後的第一天,別墅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蘇念早上醒來,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鳥叫聲,才慢慢意識到——那個人真的不在了。

  不是不在了,是出差了。

  三天後才回來。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起床,洗漱,下樓。

  陳叔已經在餐廳等著了。

  「蘇小姐,早。」他微笑著拉開椅子,「今天想吃什麼?中式還是西式?」

  蘇念想了想:「中式吧。」

  陳叔點點頭,對廚房那邊吩咐了一聲。

  很快,餐桌上擺好了白粥、小菜、煎餃,還有一碟切成小塊的醬菜。

  蘇念慢慢吃著,陳叔站在一旁,沒有離開。

  「陳叔,」她忽然開口,「您在這兒工作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陳叔說。

  蘇念愣了一下。

  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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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就是……

  「陸先生小時候,您就在了?」她問。

  陳叔點點頭:「陸先生八歲的時候,我就來了。」

  八歲。

  那一年,他母親從三十八樓跳下去。

  蘇念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她問。

  陳叔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

  「陸先生小時候,不愛說話。」他說,「夫人去世後,就更不說了。每天放學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

  蘇念想起那個站在窗前的背影。

  原來那麼早就開始了。

  從八歲開始,他就一個人了。

  「那後來呢?」她問。

  「後來慢慢長大,上了大學,開始接手公司的事。」陳叔說,「話還是不多,但做事很穩。老先生很看重他,說他是陸家這一輩最有出息的。」

  蘇念點點頭,沒再問。

  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動了一下。

  (二)

  吃完早餐,蘇念去了畫室。

  陽光從玻璃房頂上灑下來,整個畫室都是亮的。

  她走到畫架前,看著那幅沒畫完的畫。

  畫裡,那個背影還是那麼孤單。

  她拿起畫筆,繼續畫。

  一筆,一筆,很慢,很認真。

  她畫他的肩膀,畫他的後背,畫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隻手,很好看。

  修長,骨節分明,微微蜷著,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像是放棄了抓住什麼。

  她看著那隻手,忽然想起那天在盛景酒店,他攬著她的腰。

  那隻手,很暖。

  她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

  專心畫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又慢慢向西斜。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她放下畫筆,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快完成了。

  只差一點點。

  明天再畫。

  她走出畫室,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窗外的夕陽。

  天邊燒成一片橙紅色,很美。

  但這麼大的別墅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忽然有點想念那個不怎麼說話的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住了。

  想他?

  才認識幾天,想他幹什麼?

  她搖了搖頭,下樓去找陳叔。

  (三)


  晚上,陳叔給她做了晚飯。

  四菜一湯,很豐盛。

  蘇念一個人坐在長長的餐桌前,看著那些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麼大的桌子,這麼多菜,就她一個人吃。

  她想起宿舍里的日子,四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上,搶著吃一盤菜。

  那時候覺得擠,覺得吵。

  現在安靜了,反而有點不習慣。

  她慢慢吃著,陳叔站在一旁。

  「陳叔,」她忽然問,「陸先生平時在家,都是一個人吃飯嗎?」

  陳叔點點頭:「是的。陸先生很少在家吃晚飯,應酬多。偶爾在家,也是一個人。」

  蘇念沉默了一秒。

  一個人。

  一直都是一個人。

  「那他……不覺得孤單嗎?」她問。

  陳叔看著她,目光溫和。

  「陸先生習慣了。」他說,「這麼多年,都是這樣。」

  蘇念沒再說話。

  但她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吃完飯,她上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窗外很安靜,只有偶爾的風聲。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陳叔說的話,一會兒是那個站在窗前的背影,一會兒是那天在車上,他說「有些事,發生了,就沒辦法抹掉」時的眼神。

  她忽然有點想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面對所有事。

  不累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是她,她會累。

  很累。

  (四)

  第二天,第三天,過得很快。

  蘇念還是每天在畫室畫畫,和陳叔聊天,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散步。

  第三天下午,那幅畫終於完成了。

  她站在畫架前,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畫裡的人,站在窗前,看著月色。

  孤單,冷清,像一座孤島。

  但她畫著畫著,好像畫進去了一些別的東西。

  她說不清是什麼。

  但看著那幅畫,她不再只是覺得他孤單了。

  她還想……想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幅畫,發了好久的呆。

  晚上,陳叔敲門。

  「蘇小姐,晚餐好了。」

  蘇念回過神,下樓吃飯。

  還是一個人,還是長長的桌子,還是四菜一湯。

  她吃著吃著,忽然問:「陳叔,陸先生是明天回來嗎?」

  陳叔點點頭:「是的,明天傍晚。」

  蘇念「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她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了下來。

  明天。

  他明天就回來了。

  (五)

  那天晚上,蘇念睡得很晚。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銀白。

  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那幅畫。

  畫裡的人,看的也是這樣的月光。

  他現在在哪兒?

  在做什麼?

  睡了嗎?

  還是像畫裡那樣,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月色?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有點想見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把自己嚇了一跳。

  想見他?


  為什麼?

  他們只是合同關係。

  才認識幾天,有什麼好想的?

  可是那個念頭,就像一顆種子,種在心裡,怎麼也拔不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別想了。

  睡覺。

  明天他就回來了。

  可是明天,還有好久。

  她閉上眼睛,數羊。

  一隻,兩隻,三隻……

  數到一百隻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有人站在窗前,回頭看她。

  那張臉,是陸寒州。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後他開口,說了什麼。

  她聽不清。

  她想走近一點,卻怎麼也走不動。

  她急了,大聲問:「你說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後她聽見了——

  「謝謝你的畫。」

  她愣住了。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夢。

  只是一個夢。

  但她摸了摸臉,有點燙。

  她深吸一口氣,起床,洗漱,下樓。

  今天,他回來。

  【第十一章完】

  傍晚六點,蘇念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別墅門口的那條路。

  天邊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沉下去,暮色四合。

  陳叔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蘇小姐,晚餐好了。」

  她應了一聲,但沒有動。

  再等一會兒。

  也許……也許他馬上就回來了。

  可是等到七點,八點,九點。

  那扇門,始終沒有打開。

  她下樓,一個人吃了晚飯。

  回到房間,她拿起手機,想發個消息問問周深。

  可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問什麼?

  問他怎麼還不回來?

  憑什麼問?

  她又不是他的誰。

  她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和畫裡的一樣。

  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有點失落。




  怎麼還沒回來?

  是有什麼事嗎?

  還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棟房子,好像比前兩天更空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機場高速上。

  一輛黑色的車子正在夜色中疾馳。

  后座上,陸寒州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陸總,」周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還有半小時到別墅。」

  陸寒州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半小時。

  他提前一天處理完所有事,改了機票,連夜趕回來。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回去。

  想回去看看,那個女孩,這三天過得怎麼樣。

  車子駛入夜色。

  半小時後,別墅的燈光,出現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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