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0章 約法三章

第10章 約法三章

2026-09-11 11:03:53 作者: 汪汪包包

  (一)

  那一整晚,蘇念都沒睡好。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李桂芬那句話——

  「你媽媽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是被人害死的。

  那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王秀蘭。

  她的養母。

  那個她叫了十八年「阿姨」的女人。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王秀蘭貪她的錢,王秀蘭把她當工具,王秀蘭從來沒把她當過女兒。

  但她從沒想過,王秀蘭可能和媽媽的死有關。

  媽媽走的時候,她才四歲。

  四歲的孩子,能記得什麼?

  她只記得媽媽把她送到一個陌生的家門口,蹲下來抱著她,眼淚流了滿臉。

  「念念,媽媽沒辦法,媽媽養不起你……你要乖,要聽話,以後媽媽來接你……」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媽媽。

  後來她聽說,媽媽生病死了。

  她信了。

  她一直信了十八年。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她,那是假的。

  媽媽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害死的。

  而那個人,可能就在她身邊,活了十八年。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濕了一小塊。

  她沒出聲,只是肩膀在微微發抖。

  (二)

  第二天早上,蘇念下樓的時候,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陳叔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早餐擺好。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蘇小姐,陸先生今天在家。」他說,「他說如果您起來了,請去書房一趟。」

  蘇念愣了一下。

  在家?

  那個人不是每天都早出晚歸嗎?

  她點點頭,快速吃完早餐,上樓。

  書房在二樓走廊的盡頭。

  她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

  書房很大,一整面牆都是書架,落地窗前放著一張深色的書桌。陸寒州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看什麼文件。

  他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在她眼睛下面停了一瞬。

  「坐。」他說。

  蘇念在他對面坐下。

  陸寒州合上手裡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昨晚沒睡好?」他問。

  蘇念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還好。」她說。

  陸寒州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深,像能看穿一切。

  蘇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

  「周深查到了。」陸寒州忽然開口。

  蘇念的心猛地一緊。

  「什麼?」

  「你媽媽的報警記錄。」陸寒州說,「二十年前,她報過警,說有人要殺她。但後來案子被壓下去了,不了了之。」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真的有報警記錄。

  李奶奶說的是真的。

  「壓下去的人是誰?」她問,聲音發緊。

  陸寒州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當時辦案的人,已經調走了。記錄被封存,暫時查不到。」他說,「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他頓了頓。

  「王秀蘭的丈夫,蘇建國,當時在警局有關係。」

  蘇念的手指慢慢攥緊。


  蘇建國。

  她的養父。

  那個在她八歲那年就去世的男人。

  他也有份?

  「我只能查到這些。」陸寒州說,「二十年前的事,很多記錄都丟了。如果想繼續查,需要時間。」

  蘇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你想查嗎?」陸寒州問。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看不出情緒。

  但這個問題,很認真。

  「想。」她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想知道真相。」

  陸寒州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幫你查。」

  蘇念愣住了。

  「你……你幫我?」

  陸寒州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合同里沒寫這條。」他說,「但我想查。」

  蘇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陸寒州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對著她,他開口。

  「蘇念,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蘇念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緊張。

  「什麼事?」

  陸寒州轉過身,看著她。

  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讓他的臉看起來有點模糊。

  「我們之間,是合同關係。」他說,「這一點,從一開始就說清楚了。」

  蘇念點頭:「我知道。」

  「三年後,好聚好散。」他繼續說,「你不能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你。」

  蘇念又點頭:「我知道。」

  陸寒州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但在這三年裡,你是我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護著你。不是因為喜歡你,是因為——」

  他頓了頓。

  「因為你是我的責任。」

  蘇念愣住了。

  責任。

  他說的是責任。

  不是喜歡,不是感情,只是責任。

  她應該鬆一口氣的。

  這才是對的。

  這才是他們該有的關係。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好像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很小,很淡,一閃而過。

  她低下頭,把那個東西按回去。

  「我知道了。」她說。

  (三)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寒州走回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這是未來一個月的行程。」他說,「你需要出席的場合,都標出來了。」

  蘇念接過來,翻開。

  密密麻麻的,有酒會,有家宴,有商務晚宴,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場合。

  「家宴?」她指著其中一個,「這個是什麼?」

  陸寒州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

  「陸家老宅的家宴。」他說,「每個月一次,全家人都要到。我爺爺定的規矩。」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家老宅。

  全家人。




  「很緊張?」陸寒州問。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

  「有點。」她老實承認。

  陸寒州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表情很難形容——不是笑,也不是冷,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

  「不用緊張。」他說,「跟著我就行。有人問你什麼,不想回答就笑。笑不出來就看我。」

  蘇念愣了一下:「看你?」

  「嗯。」陸寒州說,「看我,我就知道該過去了。」

  蘇念想了想,忽然笑了。

  「這招好用。」她說。

  陸寒州看著她那抹笑容,目光微微一頓。

  那笑容很短,很輕,但不知道為什麼,讓這間冷冰冰的書房,好像暖了一點。

  (四)

  「還有一個問題。」蘇念收起笑容,認真地問,「如果有人問我們是怎麼認識的,我該怎麼回答?」

  陸寒州看著她。

  這個問題,她問過好幾次了。

  第一次在酒店電梯裡,他說「一見鍾情」。

  第二次在客廳沙發上,他說「畫展上認識的」。

  現在她再問一次,好像之前的答案,都不太夠了。

  「你想怎麼回答?」他把問題拋回去。

  蘇念想了想,說:「就說……是在一個畫展上認識的。你看到我的畫,很喜歡,就讓人找我。後來發現,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就……」

  她說不下去了。

  共同話題?

  他們有什麼共同話題?

  陸寒州看著她,忽然開口:「就說,是一見鍾情。」

  蘇念愣住了。

  又是這個答案?

  「可是……」她想說什麼。

  「這個答案最簡單。」陸寒州打斷她,「別人不會追問。追問也沒用,因為一見鍾情這種事,誰也說不清楚。」

  蘇念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好吧。」她點點頭,「那就一見鍾情。」

  陸寒州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好像比剛才明顯了一點點。

  「還有問題嗎?」他問。

  蘇念想了想,搖搖頭。

  「那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陸寒州站起身,「晚上我要出差,三天後回來。這三天你有什麼事,找陳叔或者周深。」

  蘇念跟著站起來。

  「你要出差?」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人家出差,關她什麼事?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什麼。

  「嗯。」他說,「臨時有事。」

  蘇念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寒州從書桌後走出來,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那間畫室,」他說,「好好用。」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就在她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裡的自己。

  「畫完了,給我看。」他說。

  然後他走了出去。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畫完了,給他看?

  他……想看她的畫?

  (五)

  那天下午,陸寒州就走了。

  蘇念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那輛黑色的車子駛出別墅大門,消失在路的盡頭。

  三天。

  他要走三天。

  她應該高興的。

  一個人待著,多自由。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棟房子,好像一下子空了很多。

  她轉身,走進畫室。

  畫架上還放著那幅沒畫完的畫——那個站在窗前的背影。

  她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畫筆。

  三天時間。

  夠她把這幅畫畫完了。

  畫完了,給他看。

  陽光從玻璃房頂上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一筆一筆地畫著,很慢,很認真。

  畫裡那個人,孤單地站在那裡。

  但她畫著畫著,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孤單了。

  因為有人在看他。

  有人在畫他。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畫室里亮起了燈。

  蘇念還在畫。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飛機上,陸寒州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

  她站在畫室里,陽光照在她身上,手裡拿著畫筆,專注地畫著什麼。

  那個畫面,讓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會畫。

  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媽媽看。

  媽媽會笑著摸摸他的頭,說「寒州畫得真好」。

  後來媽媽不在了,他就不畫了。

  因為他畫的東西,再也沒人看了。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什麼也看不見。

  他忽然有點想回去。

  回那棟別墅,看那個女孩畫畫。

  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按了回去。

  想什麼呢?

  才認識幾天。

  只是合同關係。

  他閉上眼睛,繼續飛。

  三天後見。

  ——

  【第十章完】

  三天後,傍晚。

  蘇念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終於完成的畫。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灑進來,給那幅畫鍍上一層暖色。

  畫裡的背影,還是那麼孤單。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看著,覺得那個背影,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來了?

  她放下畫筆,走到窗邊。

  那輛黑色的車子駛進來,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陸寒州下車。

  他像是感應到什麼,忽然抬起頭,看向二樓的方向。

  隔著窗戶,四目相對。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揮了揮手。

  陸寒州看著她,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屋裡。

  蘇念站在原地,心跳得有點快。

  他看見她揮手了。

  他點頭了。

  這……算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回來了。

  這棟房子,好像又滿了。

  她轉身,看向那幅畫。

  畫完了。

  現在,要給他看嗎?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拿起畫,走出畫室。

  樓下,陸寒州剛進門,正在脫外套。

  他看到蘇念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幅畫。

  「畫完了?」他問。

  蘇念點點頭,把畫遞過去。

  陸寒州接過來,低頭看著。

  畫裡,是一個男人的背影。

  站在窗前,看著月色。

  孤單,冷清。

  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誰。

  他抬起頭,看著蘇念。

  蘇念被他看得有點緊張。

  「是不是……畫得不好?」她問。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很好。」

  蘇念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把畫還給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謝謝。」他說。

  然後他上樓去了。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畫裡的一模一樣。

  但她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說不出來是什麼。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槐樹胡同18號。

  李桂芬的房門被人敲響。

  她打開門,看到門外的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你來幹什麼?」

  門外的人笑了笑,那笑容很冷。

  「李奶奶,有些話,不該說的別說。說了,會死人的。」

  李桂芬的手,開始發抖。


關閉
Δ